顧凡輕撫下巴,端起茶盞淺抿一口:“該知曉的,晚輩皆已明瞭。”
諸大人放下茶盞:“既然知曉她是西南王,執掌二十萬西北鐵騎,你還敢這般大張旗鼓,要迎她進門?”
顧凡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從容:“她是西北王,也是與我立下契書的妻,娶她乃是天經地義,有何不敢?”
“狂妄無知!”諸大人冷哼一聲,語調沉了下來,“你可知‘功高震主’四字作何解釋?”
“西北葉家戰功赫赫,二十萬大軍橫亙關外,匈奴退避三舍。”
“如今北疆無戰事,朝中那些文臣言官,早已將西北軍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顧凡神色未變,靜靜聽著。
諸大人身子前傾,目光如炬:“驚凰此次遇伏重傷,並非偶然,而是朝中有人暗中推波助瀾。”
“當今天子雖是她義伯,可天威難測,皇權臥榻之下,豈容猛虎酣睡?”
“她若一直手握兵權,早晚被朝堂的漩渦吞噬殆盡;她若交出兵權,沒了牙的猛虎,便只能任人宰割!”
說到此處,諸大人盯著顧凡的雙眼,丟擲考問:“你既口口聲聲說要護她周全,老夫且問你,換作是你,可知如何才能讓她,在局中功成身退、保全性命?”
迴廊下微風拂過,棗花落進茶盞,泛起一圈漣漪。
顧凡並未急著作答,低頭看著茶水中的落花,隨後將杯中茶潑在青磚上。
顧凡反客為主地看向諸大人:“在回答老先生之前,晚輩倒想先請教老先生一句,敢問在老先生眼中,何為謀士?”
諸大人眉頭微皺,不悅道:“老夫在問你西北死局,你反倒同老夫論起虛名來了?”
“非是虛名,而是格局根本。”顧凡語氣平緩,手指輕叩桌面,“天下謀士千千萬,但在晚輩看來,謀士不過分為三重境界。”
諸大人按住長袍,冷笑一聲:“願聞其詳,老夫倒要聽聽你這十四歲的少年,能吐出何等高見。”
顧凡整理了一下袖口,伸出一根手指:“其一,為‘謀人’。這類謀士,為主公殫精竭慮,算盡敵軍虛實,甚至為主上舍生忘死,謀劃疆土城池。”
“可他們唯獨不算自身,將一己之榮辱性命,全數繫於主公一人的成敗之上。主公勝,則共享富貴;主公敗,則粉身碎骨、玉石俱焚。”
顧凡目光微動,落向諸大人微沉的臉色:“此乃下乘謀士,忠勇可嘉,但在亂世博弈之中,往往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場。”
“老先生輔佐葉家兩代,深陷忠義與朝局泥潭,苦苦支撐西北殘局,不知算不算在這一層?”
諸大人神色驟然一凝,手掌懸在半空,嘴唇動了動,竟未能當場反駁。
顧凡神色如常,豎起第二根手指:“其二,為‘謀己’。這類謀士深諳人性險惡與天威反覆,行事不拘泥於忠孝名節,萬事皆先留一線退路。”
“進能操盤控局,退能脫身自保。他們絕不將身家性命繫於君王一念之間,哪怕天下大亂、主公換代,他們亦能安然無恙,全身而退。”
諸大人長眉緊鎖,語氣低沉:“明哲保身,不過是自私自利之徒,何足道哉?”
“能保全自身與至親,方有餘力左右棋局,何來下作之說?”顧凡淡然一笑,豎起第三根手指,“至於其三,則是‘謀天下’。”
“胸懷四海蒼生,不計一城一地之得失,立萬世不易之綱常,平定亂世紛爭,救黎民於倒懸。此乃聖人之謀,非凡夫俗子所能企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