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凡從懷中摸出一疊圖紙,遞到周平手中,沉聲叮嚀:“拿去鎮上尋趙鐵匠,依著這圖紙上的尺寸,再打造十五套大型熟銅蒸餾器。用料需選上等紫銅,介面處務必嚴絲合縫,半點不可馬虎。”
周平將圖紙揣入內襯,肅然應道:“小的明白,絕不走漏半點風聲!”
“去吧,多帶些銀子,工錢給足,讓鐵匠鋪日夜趕工。”顧凡揮手打發周平離去。
辦妥工坊擴建之策,顧凡並未停歇,轉身從案几上取出一卷圖紙,徑直出了新宅大門。
村東頭的老槐樹下,叮叮噹噹的鑿木聲此起彼伏。
村中輩分最,也是手藝最好的老木匠顧順才,帶著兩個徒弟刨削木料,木屑四下紛飛。
“順才爺,忙著呢?”顧凡踏入院落。
顧順才停下刨子,抹了一把汗水,堆起褶子打趣:“喲,凡哥兒來了!聽聞昨日村西神糧畝產四千斤,全村都在誇你呢!今日怎有空到老漢這亂木堆裡來?”
顧凡上前,在案上展開手中圖紙:“小子今日登門,是想託順才爺打一件稀罕物。”
顧順才湊上前去,低頭看向圖紙。
只見圖紙之上,畫著一座直徑兩丈的木輪,輪緣四周裝配著傾斜的木筒與受水板,中軸結構精巧繁複,連線著多級傳動齒輪與引水石渠。
顧順才活了五十載,做過無數水桶犁鏵,卻從未見過這般結構宏大,暗合機巧的大物。
“這……這是個啥輪子?!”顧順才揉了揉老眼,順著圖紙滑過,“這木鬥怎的是斜著綁的?這底下的齒輪連著石渠,又能作何用處?”
顧凡手指點在中軸處,神色沉靜:“此物名為‘筒車’,亦可喚作水車。”
“水車?”顧順才喃喃自語。
“不錯。”顧凡整理了一下袖口,“將此車架在村西河灣的急流處,無需人力畜力,單憑水流衝擊便能自行旋轉。
輪轉筒翻,河水會舀入木筒,帶至兩丈高空倒入石渠,順流灌入村西田畝之中。”
顧順才吸了口涼氣,鑿子啪嗒落在木案上,面頰肌肉不斷抽動:“不用人挑?也不用牛拉?單靠河水自個兒衝,就能把水送上田裡?!”
“正是。”顧凡從袖中摸出一錠十兩官銀,放在圖紙上,“順才爺領著徒弟即刻開工,木料全用後山耐水浸的老槐木與油杉。十日之內,我想讓水車立在河灣之上。”
顧順才盯著圖紙與銀子,呼吸變得粗重,抓起圖紙鄭重承諾:“凡哥兒放心!老漢拼了這把老骨頭,定把這神物給你打出來!”
顧凡微微頷首,負手走出木匠鋪,目光投向蒼茫的群山,棋局已然落子。
......
十天後!
村西河灣處,水浪拍擊著青石激起白沫。
兩丈來高的木輪架在激流上方,十二根油杉木輻條宛如巨傘撐開,隨著奔湧的河水撞在水板上,整個龐然大物‘吱呀’一聲,緩緩轉動起來。
輪緣上的木筒沒入水中,灌滿清澈的河水,隨著木輪攀升至兩丈的半空,木筒傾斜,嘩啦一聲大股清水倒進水渠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