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通與張敬之不敢耽擱,連忙附和:“回聖上,馮公公所言句句屬實。
臣等親見伯府藥罐晝夜不熄,顧二郎衣不解帶守在榻前伺候,絕非作偽。”
老天子眼皮耷拉,目光掃過脈案上,聲音乾澀:“那他可曾交代過什麼?”
馮保轉怒為喜,從小太監手中接過紅木托盤,小心捧至御前。
黃綢掀開,裡頭除了兩壇青瓷烈酒,旁邊放著三根頂花翠綠青瓜,以及一把水靈的嫩菜。
說來也巧,馮保為了不讓人察覺出異樣,回來的時候也聲稱自己不舒服。
延緩了幾天歸京,剛巧顧凡的蔬菜,也在此時到京!
在這數九寒冬,這抹活生生的翠色,讓人移不開目光。
老天子手懸在半空,微微一滯:“這是……鮮菜?”
“回皇上,正是青石伯病魔纏身時,命族人造暖棚,日夜烘出來的活菜!”
馮保語調微顫,滿臉歎服:“青石伯說了,大雪封山的時節,滿朝權貴尚且只能嚼鹹菜度日,
陛下日理萬機,龍體更需新鮮蔬食調理。他雖病骨支離無法接旨,
硬撐著交代管事,挑出最鮮嫩的十二筐,快馬加鞭送入神京!”
孫勇急得滿頭大汗:“陛下,區區幾根青菜,分明是邀買人心的障眼法——”
“混賬東西!”
老天子抬手抓起案頭的茶盞,劈頭蓋臉砸向孫勇!
‘噹啷’
茶水潑了孫勇一身,瓷片崩裂飛濺。
孫勇渾身一僵,低下頭,再不敢吭聲。
老天子坐直身子,掐下一截黃瓜,送入口中細嚼。
甘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發苦的舌苔終於有了味,胸口的鬱結似乎鬆動了三分。
他嚥下菜末,目光落在青瓷小壇上:“開泥封。”
馮保麻利地拍開紅泥,舀出一小盅純釀,恭敬遞上。
烈酒入喉,猶如一團溫火墜入腹中,順著四肢百骸漫開。
老天子發木的手指,暖意漸起,連日的虛汗與痰喘,滌盪平復了大半。
“好酒……果真是特釀的三杯醉。”
老天子長出一口氣,面頰透出一抹紅潤,整個人靠回軟榻,聲音冷肅:
“孫勇,你方才說他裝病通敵,可依朕看,這滿朝文武,再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懂孝敬君父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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