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過後，地勢漸漸變得崎嶇起來。
腳下的泥土從鬆軟變得乾硬，再往前走，連泥土都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地面，像是鋪了一層厚厚的石灰。空氣裡的花香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腐朽氣味。
四目道長揉了揉鼻子：“這味兒……怎麼跟義莊裡的棺材板一個味道？”
“可能快到地方了。”九叔停下腳步，望著前方。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前方的地平線上，密密麻麻地矗立著一塊塊墓碑。
那是好大一片墳場。
密密麻麻的墓碑一排接著一排，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墓碑大多已經風化得看不清字跡，有的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有的攔腰斷裂，只剩下半截石樁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墳包上雜草叢生，枯黃的草葉在陰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
墳場上空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光線昏暗，像是永遠停留在黃昏時刻。
而在墳場最遠處，在那片灰霧之上，懸著一輪殘缺的“太陽”。那輪“太陽”只剩下一半，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塊。它散發出的光芒是赤紅色的，血一樣的紅，灑在遠處的大地上，將那片土地染成了暗紅色。
“月缺……赤地。”九叔喃喃念出古書上的那句話，目光落在那輪殘缺的“太陽”上，“這應該就是古書上所描繪的場景了。”
“月缺？”四目道長也看到了那輪殘缺的太陽，撓了撓頭，“師兄，那玩意兒明明是太陽啊，怎麼是月缺？”
“它看著像太陽，但這裡是鬼域。”九叔緩緩說道，“太陽是陽間之物，鬼域裡不可能有真正的太陽。那東西恐怕只是模仿太陽的某種存在，而且是不完整的，所以才會是殘缺的模樣。”
鷓鴣望著那片被赤紅色光芒籠罩的大地，眉頭微蹙：“赤地……這裡的土地看起來乾裂荒蕪，寸草不生。再加上那輪殘缺的‘太陽’灑下的紅光，倒是跟‘赤地’二字完全對上了。”
“那‘天地脫色’呢？”陸敏好奇地問了一句。
九叔沒有回答，因為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墳場上的那些墓碑前，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群鬼魂。
那些鬼魂像是從墓碑裡冒出來的一樣，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出來。他們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面容模糊，身形半透明，像是隨時都會消散似的。他們呆呆地站在各自的墓碑前，機械地伸出雙手，掌心朝上，做出一個乞討的姿勢。
一動不動，一言不發，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意識，只剩下某種本能。
“哎呦喂，居然還有意外驚喜！”四目道長眼睛一亮，擼起袖子就要上前，“這些鬼魂雖然看著弱，但好歹也是魂體，收容回去也能充實咱們的地府嘛！”
“四目，慢著。”石堅伸手攔住了他。
四目道長一愣：“大師兄？”
石堅沒說話，只是微微眯起眼，放出神識感知了一下那些鬼魂。片刻後，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緩緩開口：“這些鬼魂……虛弱得離譜。表面上看著密密麻麻一大片，但每一個的魂體都薄得像一張紙，我感覺我稍微跺跺腳，都能把最近的幾個震散了。”
四目道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那些鬼魂，下意識地收回了邁出去的步子：“那還是算了，我這一腳下去，怕是得踩碎好幾個。”
九叔也感知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這些鬼魂的魂體確實已經脆弱到了極點，幾乎全靠這片墳場的地氣吊著，才沒有徹底消散。他們伸著手，像是還在等著什麼人的施捨，等了不知多少年。
“他們這是在……討東西？”陸敏輕聲問。
“應該是。”九叔點了點頭，“他們大概是死後埋葬然後被遺忘的鬼魂，死了之後，執念應該就是供奉品，所以一直保持著伸手的姿勢。”
“那他們手裡要的是什麼？”四目道長好奇道，“紙錢？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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