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在繞開鬼子前進路線的謝天華卻突然停住了。
在鬼子衝鋒大潮的後方,有一小簇紅點格外扎眼。
它們沒有往西南方向移動,而是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來回移動,像一群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外圍還有著一圈稀疏的紅點。
一個,兩個,三個……他粗略數了數,有好幾十個。
在整片地圖所有紅點都在向西南方向移動的背景下,這群按兵不動的紅點,顯得十分突兀。
“難道是一個大驚喜?”謝天華盯著那簇紅點,若有所思。收起地圖後,繼續朝著那個方向穿行。
衝鋒的鬼子兵線拉得很寬,空隙也多。
謝天華朝著那簇不動的紅點摸去。
越往北走,鬼子的衝鋒兵力越稀,槍聲雖然還在身後響,但已經不像正面那麼密。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先看地圖。
小心繞過外圍的一圈紅點,再拐過一片被燒光的玉米地,前方出現一片被炸塌半邊的村莊。
村子不大,房子稀稀拉拉,但有一座佔地不小的大院子,格外扎眼,白灰夯土牆,黑漆大門,門前的一座石獅子只剩一個身子。
院子四角的還立著碉樓,牆上用白灰刷著幾個日文字,看不清寫的什麼。
屋頂上拉著幾道天線,院子裡外都是鬼子。
門口用沙袋碼了半圈工事,一挺歪把子架在沙袋上,槍口朝南。
進進出出的全是軍官。
“指揮部!”謝天華心中一驚,壓下呼吸,把槍慢慢架起來。
透過瞄準鏡,看見門口掛著的一塊木牌,上面寫著“白巖部隊”。
這個部隊沒什麼印象,但看這個指揮部的規模,起碼是聯隊以上的配置。
院子正堂裡,白巖義勝正坐在一把太師椅上,面前的小方桌上攤著一張軍用地圖。
地圖已經被參謀們筆塗得花成一片,羅店的位置被紅筆重重圈出來,旁邊還畫著好幾個箭頭。
他五十出頭,但精神極好,臉上看不出多少倦色,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花白的頭髮剪得極短,像一層薄霜貼在頭皮上。
他的右手正把玩著一隻白手套,輕輕敲著桌沿。
站在他面前的是個年輕參謀,腰桿挺得筆直,手裡捧著一張電報紙,聲音響亮而清晰:“報告旅團長閣下,步兵第四十三聯隊在聯隊長淺間義雄大佐率領下,已突破敵軍前沿防線,進入羅店鎮內部,目前正在與守軍逐屋爭奪。巷戰進展順利,我軍已控制鎮東及正街大部分,敵軍殘部正在向西南方向退卻。”
白巖義勝抬起眼皮,掃了那參謀一眼,目光銳利得像刀子:“巷戰?四十四聯隊那邊怎麼樣?不是早就讓他們迂迴了嗎?”
參謀連忙翻到下一張電文:“步兵第四十四聯隊在聯隊長知知鷹二大佐的指揮下,正向羅店西北何家宅、邑宅一線迂迴推進。該方向遭遇國軍第六十七師第二〇一旅的頑強抵抗,該部抵抗異常激烈,幾次反擊,都造成我方部隊不小傷亡。目前陣地尚未完全攻破,但——”
他說到這裡停頓一下,聲音抑制不住的興奮,“但據前線確認,該旅旅長蔡炳焱已被我軍擊斃。這是四十四聯隊剛剛傳來的訊息。”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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