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店鎮子裡還在打，槍聲比剛才稀疏不少，炮火也不時朝羅店鎮裡砸上一兩發，每一聲都能讓地面輕輕一顫。
謝天華趴在菜地邊，瞄準鏡裡的草叢輕微地晃了晃，像是被風吹的。
沒過多久，一個黑影從草叢裡滾出來。
動作很快，像是一個黑球貼著地皮朝北邊滾去。
謝天華的手指已經先於他的腦子行動。
條件反射地把槍口移到那人前進的方向上，留出一點提前量，然後扣下扳機。
就在扣下扳機的那一剎那，那團黑影突然改變方向，往另一側連著滾了兩圈。
子彈打在那團黑影剛才該到的地方，濺起一簇碎土。
那人卻已經滾進一個彈坑，消失在瞄準鏡裡。
謝天華拉栓的手停頓一下。
“真他娘見鬼了。”
這一槍沒打中，就意味著他的位置也暴露了。
他不能賭對方沒看見。
提起槍，壓低身子朝北邊退去。
他走得很輕，專門挑有草和土坎的地方下腳。
最後，繞到幾棵叫不上名字的矮樹後面，把槍重新架好。
那幾棵樹被炮火燒過，樹冠全沒了，只剩幾根焦黑的樹樁支稜著。
謝天華趴在地上，把身子縮排樹樁和亂草之間，重新朝那片荒草看去。
這個角度更偏一些，但也更隱蔽。
另一邊，影山仁仰面躺在彈坑裡。
胸口一起一伏，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一口一口地吞著空氣。
他睜著眼，看著黑了大半的天空。
雲又厚又低，像一塊發過黴的破棉布。
他還沒從剛才那兩槍裡緩過勁來。
第一槍雖然有炮聲蓋著，但他還是聽出來了，是三八大蓋。
“那個人明明拿著的是漢斯毛瑟步槍啊，為什麼還有一支槍？”影山仁有些搞不明白。
但經驗告訴自己，那個人是在摟草打兔子，用三八大蓋逼自己出來。
他喉嚨有些發緊，“這個支那少尉好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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