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帶著繪梨衣走在購物中心外的商業街上,此刻街面上稀稀拉拉走著幾個拎著購物袋的上班族和踩著高跟鞋的主婦,偶爾有電車從頭頂的高架橋上轟隆隆駛過,繪梨衣就會仰起頭,紅髮垂落,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出來的原因倒不是他覺得商場裡面消費高不捨得什麼的,反正花多少都有人報銷,以蛇歧八家的財力就算把整座商場買下來都只是灑灑水。
真正的原因是繪梨衣以皇級混血種非凡的嗅覺聞到了街道上關東煮的味道。
然後她從口袋裡摸出本子,飛快地寫了一行字,舉給路明非看,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詢問。
“大怪獸你餓了嗎?”
路明非看了看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很是從心地說:“嗯嗯,我餓了,要不我們先去吃東西?”
所以現在他們手裡都各端著一小碗關東煮,裡面用昆布柴魚高湯慢煮蘿蔔、雞蛋、魔芋、竹輪、魚餅等食材,在冬天吃起來倒是非常暖身。
繪梨衣很開心地分出一隻手牽著路明非的衣角,另一隻手端著關東煮,她就這麼俏生生地跟在路明非身後。
時不時她就要鬆開路明非拿起竹籤叉一塊塞到自己嘴裡,然後又飛快地抓住路明非的衣角。
路明非看著她這樣又想吃又不捨得放開自己的模樣嘆了口氣,伸出手幫她在小碗裡叉好又遞到她的嘴邊。
“我來餵你吧。”
繪梨衣的眼睛裡跳動著小鹿般的歡喜,她很是乖巧地點點頭後低頭,嗷嗚一口,把自己嘴唇邊那塊魚餅吃了下去。
雖然有細雨落下,但女孩好像只是站在那裡就把整片天地映成了晴天。路明非撓撓頭,一時間有些恍惚,好像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提前在網上認識了很久的緣故,他總覺得繪梨衣好像比上輩子還依戀自己。
“零姐姐和夏彌姐姐呢?”繪梨衣突然把手中的關東煮放到了路明非手裡,抬手寫下新的紙條捧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有些驚訝,沒想到只有一面之緣的零和夏彌竟然在繪梨衣心裡留下了不淺的印象。
“她們在忙事情呢,繪梨衣怎麼會突然想起她們?”路明非說。
“唔……”
繪梨衣寫到這裡就停下了,然後她歪著腦袋想,幾秒鐘之後她又繼續寫。
“因為她們也喜歡大怪獸。”
看到這張紙條路明非頓時大吃一驚,心說自己一直以來也沒跟繪梨衣說過什麼情啊愛啊的東西啊,難不成愛情這種東西也是能無師自通的嗎?
不對,真要說起來繪梨衣上輩子還真就無師自通了一次,上輩子在梅津寺町的那個擁抱就讓他意識到了某個該死的事實,繪梨衣對他的感覺並非信任,而是喜歡……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喜歡這種情感的,但或許這種情感本就不需要別人教給她,本就不需要別人告訴她。
就像在某年某月某個教室的某個課間,你頂著昏沉的睡意頂著刺耳的讓人忍不住想要罵街的上課鈴從課桌上爬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你覺得自己就是一具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屍體,臉上被課本印出來的印子就是暗紫色的屍斑,死人微活的感覺從未如此清晰,但就在這時候一陣梔子花的香味從你身邊經過,扎著高馬尾的女孩俏生生地在你身前落座,笑眯眯地拿著卷子回頭在你頭上敲了那麼一下說“豬啊你,別睡了老師要來了”。
這時候你突然感覺頭也不昏了身體也不沉了,什麼屍體屍斑的都煙消雲散了,好像一瞬間你就從地府還陽了。
這時候沒有任何人告訴你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情,但你還是知道你心動了知道了你喜歡她。
因為那一瞬間你的眼裡只剩下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