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艙氣密門發出嗤的一聲洩壓長鳴，白月葵睜開眼。
蘇眉半靠在門框邊，咬著一根新點燃的幽藍電子煙，鞋尖漫不經心地踢了踢旁邊的合金廢料箱。
“老頭子快撐不住了。”
白月葵拍掉工裝褲管上的焦黑鐵屑，單手撐著集裝箱邊緣輕巧躍下，靴底落地無聲。
“說人話。”
蘇眉吐出一串藍霧，指了指維生艙裡臉色慘白如紙的季衡：“普通輻射阻滯劑徹底失效。那是重度精神力脈絡燒結，神經元在成片崩解自毀。再沒有高階神經修復艙接駁，不出三天，腦髓就能燒成一灘漿糊。”
白月葵兩步跨到維生艙前，粗糙泛著薄繭的指尖扣住季衡滾燙跳動的頸動脈，眼眸微沉。
“哪有？”
“主星軍區總院，或者六大軍校的附屬醫療中心。”蘇眉彈了彈菸灰，機械引擎的低頻轟鳴將她的嗓音震得有些失真，“平民甚至下等公民連大門朝哪開都摸不著，只有那幫天龍人和頂級軍校生，才能刷許可權進特級重症艙。”
白月葵收回手，順手從兜裡摸出半截帶毛刺的超導銅絲，在修長的指間飛速翻折打結，神情懶散：“知道了。”
蘇眉瞥了她一眼，從皮夾克內側摸出一包泛著油漬的壓縮口糧扔了過去：“中轉星到了，趕緊帶著你這半死不活的累贅滾蛋。”
白月葵抬臂穩穩接住，反手拉起維生艙底部的防震滑輪。
季衡的外套從艙沿滑落，一枚僅有指甲蓋大小、佈滿劃痕的暗銀色金屬薄片叮噹掉在甲板上。
白月葵彎腰撈起，大拇指隨意擦掉上面的血汙鉛灰。
薄片正面是一串被磨去大半的軍工密級編號，背面則赫然烙印著聯邦機甲核心研究院的九芒齒輪暗紋。
這把老骨頭當年果然不是普通的修甲匠，肚子裡裝的秘密比垃圾星的廢鐵坑還深。
季衡不知何時掀開了眼皮，乾癟起皮的嘴唇微微翕動。
白月葵面不改色地把金屬片塞回他貼身內袋，連半個標點符號都沒多問，只是把壓縮口糧硬塞進他枯瘦的掌心。
“醒了就自己喘氣，別指望老子一路把你當祖宗供著。”
季衡勉強借著艙壁撐起半邊身子，聲帶粗糙得宛如兩塊砂紙在死命磨擦：“到了第六軍校……把你那野狗脾氣收一收。”
白月葵斜斜挑起眉梢：“收什麼？”
“收起你那張損死人不償命的破嘴。”季衡劇烈咳嗽了兩聲，指節發白，“還有你那些在垃圾堆裡琢磨出來的、見不得光的拆甲殺人路數。聯邦軍校講究規矩。”
白月葵冷嗤一聲，一腳踹開貨艙的應急側門。
“懂了，意思就是讓我去那幫溫室雜種面前裝孫子。”
季衡直接閉上眼別過頭，權當自己當場嚥了氣。
……
中轉星，第三懸浮停機坪。
穿梭艦的氣閘轟然洞開，撲面而來的並非新鮮空氣，而是混雜著劣質機油、臭氧與刺目全息霓虹的渾濁熱浪。光怪陸離的浮空廣告牌在半空扭曲閃爍，照得地面陰暗泥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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