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彎月斜掛在簷角,清輝篩落在青石板上,斑駁如霜。
偌大的沈府宅院一片沉寂,沈繼昌走進書房,卻在推開門時發現一個身影坐在椅子上。
他皺了皺眉,示意小廝將燈點上,這才看清是誰。
“你來做什麼?”
崔素紈一身絳紅色錦裙,灰敗憔悴的面色連脂粉都遮不住,她冷笑著問:“我若是不來,你恐怕這輩子都不會主動來見我吧?”
沈繼昌不緊不慢地走到書桌邊,快速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書信,這才道:“你想多了,聖駕即將南巡,朝中事多,我回來得太晚,怕回去反而擾了你休息。”
“這才想在書房將就些時日罷了。”
崔素紈站起來,面帶譏笑:“沈繼昌,你少拿這些藉口忽悠我。”
沈繼昌平靜地看著她:“你有什麼事非要見我?”
“宥儀在宮中步步艱難,如今都被你帶回府那個小賤人騎到頭上了,她屢屢遞信回來要我們幫忙,你為什麼把信都截下來瞞著我?”
崔素紈越說越激動,將手裡的信件“啪”的一下扔在桌上:“整整十來封,你統統瞞著我。”
沈繼昌平淡地掃了眼:“告訴你又能作何?”
“陛下的眼線遍佈整個京城,宥儀想要你往宮中送幾個親信,難不成你們以為真的能瞞過陛下?”沈繼昌笑了聲,聲音中是毫不掩飾的嘲諷,“等你送的人在宮中鬧出什麼事,我看你丟了誥命還不知道收斂,是想我和你的兩個兒子一起陪你是嗎?”
“你少在這兒找藉口!”崔素紈胸口快速起伏著,“你不就是捨不得你和那個賤人的女兒嗎?”
“在圍場的時候你還去見過她對吧?”
崔素紈嘲笑道:“她認你這個父親嗎?你眼巴巴地想要她幫你在後宮中打探陛下的口風,實際呢?她巴不得沈家所有人一起倒黴。”
“沈繼昌,你就活該孤家寡人。”
“你喜歡的、喜歡你的你都能利用,你以為這世上還有幾個人對你真心?”
沈繼昌側對著她站在銅燈旁,燈光落在他的腳邊,男人陰翳的面容隱藏在陰影中,看不清神色。
崔素紈臉上全是嘲諷:“要是被那丫頭知道你對她母親做的一切,還幫你?她怕是恨不得你直接去死!”
沈繼昌皺了皺眉,儒雅的面容上表情有了幾分波動。
他緩緩轉過頭來,平靜卻陰鷙的目光讓崔素紈有瞬間的膽寒。
“說完了?”
男人拿起散落在桌上的信件,一封一封地湊到燭火上點燃:“說完了就出去,宮中的事情你不準插手,也不準有任何違逆我心意的舉動,否則,我能讓你當沈夫人,也能讓你去街上當乞丐。”
崔素紈氣得踹門而去。
沈繼昌站在燭光下,靜靜地看著信封一點點變成灰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