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寧央微微後退一步,抬手握住窗簾拉繩,指尖輕輕一扯。
厚重的遮光窗簾順勢滑落,嚴嚴實實地擋住整片落地窗,隔絕了視線,隔絕了喧囂,也隔絕了擂臺上那個浴血的他。
包廂內瞬間歸於安靜,寧央收回所有心緒,臉上依舊是一成不變的冷淡,轉頭看向身側的趙尋川,語氣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起伏:“送我回去。”
趙尋川看著驟然拉合的窗簾,又瞥了眼寧央毫無波瀾的側臉,心底瞭然,默默點頭應聲:“好。”
光看寧央的神情,他覺得自己這個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了。
而擂臺之上,段燁猛地回神,心臟驟然縮緊,密密麻麻的恐慌瞬間席捲全身,他顧不上肋下撕裂的劇痛,幾乎是本能地抬步就往臺下衝。
腦子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個念頭。
追上她,解釋清楚,哪怕……不知道該從何解釋。
他腳步倉促,身形踉蹌,全然沒了方才擂臺之上殺伐果斷的強勢模樣,可他剛奔出兩步,一道西裝筆挺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攔住他的去路,態度恭敬又客氣:“恭喜段先生拿下本場勝利,主管吩咐我帶您去專屬休息室,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口。”
溫和的嗓音落在耳畔,瞬間澆醒了失控慌亂的段燁,他猛地頓住腳步,硬生生剎住身形,粗重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視線死死盯著那片緊閉的窗簾,眼底慌亂翻湧,理智卻一點點回籠。
他垂眸看向自己滿身斑駁的傷痕,唇角的血漬、肋下猙獰的淤青,狼狽又慘烈。
不行。
他不能就這樣回去。
不能讓寧央看見他這副浴血兇狠的模樣,會嚇到她的……
段燁緩緩攥緊掌心,指尖泛白,強迫自己壓下心底翻湧的慌張,竭力穩住紊亂的呼吸。
對,先處理傷口,處理完……再回去見她。
而他的心底深處,還藏著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倖。
也許……是他看錯了呢?
也許,那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央央?
他壓下翻湧的心緒,低低應了一聲,跟著工作人員轉身走向休息室,只是緊繃僵硬的脊背,從頭到尾,都沒有半分放鬆。
專屬休息室乾淨清冷,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裡,沖淡了身上殘留的血腥與燥熱。
醫護人員動作利落,小心翼翼為他處理滿身創口,消毒、上藥、包紮。
全程,段燁都垂著眼緘默不語,好像在處理的那些傷口不在他身上一般。
待所有傷口妥善包紮完畢,醫護人員輕聲叮囑完注意事項,便躬身退了出去,關上房門,將一室靜謐盡數留給他。
段燁獨自站在落地鏡前,緩緩抬眼,鏡面清晰映出他此刻的模樣。
鏡中男人的面色透著大病初癒般的慘白,面上一片死寂,片刻後,段燁緩緩收回落在鏡面上的目光,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他抬手整理好乾淨的衣物,遮擋住所有包紮的傷口,收拾妥當,抬步走向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