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到天津幾天，吳敬中就差點被氣的夠嗆。
但這次可不是外人，這回是自家後院著了火。那日，他和幾個下屬在利順德餐廳吃飯。
廳堂暖光氤氳，留聲機流淌著輕柔的西洋樂曲，衣香鬢影，皆是津門租界的體面人物。
“站長，這酒可是從廣東酒廠那運來的，聽說滋味醇厚。”一旁的下屬還在旁邊比劃著手勢，暗示著此酒價格昂貴。
“是嗎？這不超標吧！”吳敬中一聽就樂了，順勢端起玻璃杯，指尖摩挲冰涼杯壁，垂眸端詳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正要淺酌一口，視線隔著透亮的玻璃曲面無意往外一掠，動作猛地頓住。
光影透過杯身微微彎折變形，靠窗卡座裡的景象清晰落入眼中。
“佩錚！”
這個混小子怎麼在天津，他不是在北平嘛！
再仔細一瞧，對面還坐了一個姑娘，頭髮燙的像電話線。
那姑娘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眉眼白淨俏麗，一頭整齊細密的捲髮襯得臉龐愈發小巧精緻，髮尾輕輕貼在耳側，洋氣又張揚。
身上穿一身收腰洋裙，舉手投足帶著都是新式女子的靈動利落。
吳敬中想著兒子也大了，有喜歡的人也是很正常，他也不打算現在過去指責他。
這時，旁邊的一桌女士突然議論起來：“哎，你說坐那桌的，是不是那個叫蘇琴的女明星。”
“哪個喲？”
“哎呀，就那桌的，她對面還坐了個先生呢。”
吳敬中原本放鬆的神色瞬間一凜，心頭驟然警鈴大作。下意識抬眼望去，那兩個婦人目光指指點點的方向，恰好就是靠窗的卡座，就是他兒子坐著的那桌！
那兩個人吃個飯都你儂我儂的，你摸摸我的手，我摸摸你的手，吳敬中看著都牙酸，頗有種自己菜窖裡的大白菜被人偷掉的感覺。
一瞬間，杯中醇香的酒水變得寡淡無味，滿桌珍饈佳餚再無半分入口的慾望。胃裡沉沉發堵，一股又氣又急的鬱火順著血脈直衝頭頂。
佩錚可是他的長子吶，是他這輩子付出最多心血、耗費最多心力教養出來的孩子。居然現在找了個戲子做女朋友，旁人還不得笑話死。
此刻，吳敬中也坐不住了，勉強吃了幾口，就要告辭：“家裡還有事，我得先回去處理一趟。”
其他幾位下屬當即察覺不對，連忙起身，恭敬躬身：“是，站長您先忙，這裡我們收尾就好。”
見此吳敬中也不願再講什麼客套話了，直接走到兒子那處，敲了敲桌，“起來，和我回家。”
“爸，你……你怎麼在這。”
“我還要問你呢！你不在北平待著，跑這來幹嘛！”
佩錚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方才眼底繾綣溫柔一掃而空，幾分猝不及防的慌亂漫上眉眼。
對面的人亦是一怔，抬手輕輕攏了捲髮，收斂了閒談時的靈動神色，侷促地站起身問好：“伯父好。”
吳敬中在旁邊還故作親和的笑著以作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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