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吳敬中忙活完手裡事務，就拿起桌邊的瓷瓶細細把玩著，他這輩子沒什麼愛好，就對古董特別感興趣。
指尖緩緩撫過瓶身溫潤的釉色，釉光在落地的午後日光下流轉，瓶身的花紋被他眯著眼反覆端詳，辦公室裡靜得只聽見掛鐘滴答走動的聲響。
突然，外面一陣敲門聲。
“進來。”
“報告站長，機要室少校主任餘則成報到！”
吳敬中本來還摩挲著瓶上的細紋，正在估摸它的市值，沒成想他的弟子餘則成已經抵達天津了，笑意頓時間浮到他臉上。
他慢慢放下手中古瓷，但雙手依舊虛扶著瓶身，側過頭望過去。門口的餘則成一身筆挺軍裝，雖然身姿挺拔，但風塵尚未完全褪盡。
吳敬中打量了一番餘則成，笑著走上前，說道：“你可到了呀。”
他推著餘則成的手臂，請他到旁邊的沙發落座。餘則成微微欠身，不敢託大，等吳敬中先落了座，才半邊身子挨著沙發坐下。
“時間像一頭野驢啊！跑起來就不停！”吳敬中話裡帶著幾分自嘲的意思，緩緩道出他的人生名言，目光細細掃過餘則成的眉眼，“你都長皺紋了，就跟我這攝護腺經常造反一樣啊！”
餘則成看著面前的老師還是像當年一樣，喜歡用這種靈巧的比喻。他素來通透世故，深知吳敬中看似隨口打趣，實則是拉近師徒情分、卸下生疏隔閡的試探。
雖然是師生，但到了該恭維的時候，那是萬不可不做的，更何況在這方面，餘則成向來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諂媚過火。
他邊開啟公文包在裡面摸索著，邊說道：“我看您氣色很好啊。”
“哪裡。”吳敬中瞧見了餘則成的動作，會心一笑，順勢往沙發後面靠了靠，抬手虛擺一下，眼底卻藏著受用的笑意，“年紀大了，渾身零件都不省心，熬不住事了。”
說話間，餘則成已經從公文包最內層，小心翼翼取出一方錦盒，雙手捧著遞到吳敬中面前，神色諂媚。
“知道老師喜歡這種東西，這是我從老家收集到的——夜明珠，據說是宋代的。”說完這話，餘則成就恰到好處的頓住了，他抬眼看向吳敬中，打量著他的神色。
吳敬中開啟絨布，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細細打量，圓潤珠體澄澈通透，在日光下泛著溫潤柔和的冷光，肌理細膩、品相上乘。他指尖輕點著珠面，眼底漫開真切的歡喜，方才閒談的鬆弛盡數化作對珍寶的珍視。
看了半晌，吳敬中又保險起見，突然問起了夜明珠的來歷：“你老家？鄉里面怎麼會有這種稀罕營生呢？”
“日本人盜墓，被老鄉殺了，繳獲的。”餘則成語氣平穩篤定，坦然應答，沒有半分刻意修飾。
吳敬中聞言心中瞭然，眼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散去。他把玩著手中瑩潤的寶珠，唇角揚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意味著餘則成來天津的第一次考驗算是過了關。
“戴局長都和你說了吧？”說話的同時，吳敬中都一直摩挲著夜明珠，拿起外面的絨布反覆擦拭著。
見吳敬中點到這個份上，餘則成知道自己的這第一步棋算是走對了，他了然一笑，又有些不好意思：“說了，說您點的將要我過來的。”
“勝利了。高興嗎？”吳敬中沒有等待餘則成的回答，他嚴肅了起來，將夜明珠仔細包裹好，小心地放在桌上，繼續說道：“可天津站是個重建的站，前柵欄宿貓，後籬笆走狗。”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餘則成也不是傻子。他的老師吳敬中剛到天津，根基不穩，且據他了解到局裡還有一部分是毛人鳳和鄭介民派來的人。
吳敬中看著這個三年未見的學生，慢悠悠地說道：“建起來很費周章啊，所以就想起了你。”
其實還沒到天津時餘則成就知道吳敬中向戴老闆點名要他的原因了，無非是替領導做些他們不太好做的事情，但餘則成是八面玲瓏的，他很快就接受了。
“看您說的，老師，有什麼需要您吩咐就是了。”
“以後啊，叫站長就行了，別總老師、老師的，這裡面的人都是重慶派來的，有的背景很複雜，我也不是很瞭解。”雖然來天津是有一段時日了，可是吳敬中卻還是沒有安全感，光是他下面的兩員大將，就在為副站長之位天天鬥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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