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晨霧裹著漫天楊絮，還沒散盡夜裡的微涼。
一眾家屬院的批判牆下，早早起來買菜、打水的老街坊，最先瞥見了牆上那張黃紙大字報。
有人湊近眯著眼逐字往下看，越看臉色越驚，嘴裡不自覺低念出聲，“革委會黃大強……徐美麗？亂搞男女關係，還以權謀私？”
這話一齣，瞬間勾住了路過人的腳步。
不多時，批判牆前很快圍攏了一大群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壓低聲音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我就說有幾次晚上，聽到過隔壁的院子有動靜，原來還有這層貓膩。”
“哎呦！你們看這還貼了照片，這也太傷風敗俗了。”
大字報旁邊，還貼了好多張照片，虞長安選的照片，大多都是兩人抱在一起互啃的，沒有貼那些衣不蔽體的，畢竟還要考慮到未成年的三觀問題。
“這個徐美麗我知道。男人沒了好些年了，沒想到她平日裡看著，一本正經老實又本分的模樣，私下裡這麼浪蕩。”
“你們看，這裡還有以權謀私呢，怕是藉著幹事的身份，私下裡給她開了不少後門吧？”
“真是傷風敗俗，丟人現眼，還是革委會的人，知法犯法，敗壞家屬院風氣！”
人越聚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嗡嗡的人聲混著飄飛的楊絮，在大院裡四下傳開。
訊息像長了翅膀，轉眼就傳到了各家各戶，早起開門的住戶，都湊在院門口竊竊私語，眼神里滿是看熱鬧、鄙夷和議論。
這邊風聲剛起，其它地方也緊跟其後，開始了這場討伐和熱鬧。
而徐美麗剛梳好頭髮，正準備出門打水，遠遠看見衚衕口圍滿了人，又聽見旁人嘴裡唸叨自己的名字，心頭猛地一沉，臉色瞬間慘白。
她強裝鎮定挪過去，擠在人群外看清大字報上的字，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手腳瞬間發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羞又怕，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敢多停留，她低著頭，縮著肩膀慌忙轉身往家裡溜，關上門就背靠門板，心慌得直打顫，手心全是冷汗，只覺得天都塌了半截。
沒過多久，黃大強兩口子也被鄰居急匆匆告知了此事。
他穿著板正的中山裝，原本還一臉茫然，走到批判牆前看清大字報內容，臉色瞬間鐵青，眉眼間滿是戾氣與慌亂。
他死死盯著紙上的字句，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又羞又怒又慌。
他是革委會幹事，在這一片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下作風醜聞、以權謀私全被捅在明面上，整個衚衕的人都看到了，往後仕途盡毀，臉面全無不說，就連這條命都可能搭進去。
周圍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竊竊私語，有冷眼打量，還有人偷偷撇嘴譏笑。
黃大強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又不能當場發作，只能強壓著火氣，板著臉厲聲呵斥，“誣告、陷害！都是無稽之談，這是有人惡意造謠陷害！”
可這話根本沒人信，畢竟有圖有真相！
人群只是越發低聲議論，眼神里的嘲諷更濃了。
黃大強又氣又急，卻無可奈何，想撕了大字報又怕越鬧越僵，只能憋著一肚子火氣，沉著臉快步離開，心裡又慌又恨，暗暗揣測到底是誰半夜匿名貼的這張大字報，這是存了要他這條命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