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知道那是什麼地方，戈壁風沙、乾旱貧瘠，十里八鄉不見多少活水，冬天凍得刺骨，工分低、日子苦得熬人，多少人家避都來不及，偏偏落到了楚晚頭上。
楚晚跟著身子微微一晃，手指使勁掐著自己大腿，才讓臉色瞬間褪得慘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家裡人眉頭擰得死緊，滿心的無力，偏偏當著知青辦的人，半句話都不敢多說。
緊接著，幹部拿起第二張紙，繼續念道，“楚寧，分配到皖北，阜陽臨泉躍進公社，同批整裝，按時辦理各項手續，等候統一發車。”
皖北不算大西北那種苦寒絕地，餓不著肚子，卻也是出了名的窮鄉僻壤，平原之地看著安穩，可宗族人情重，排外得厲害，招工回城名額少得可憐，一旦紮下去，往後想調回京城，難如登天。
楚寧僵在原地，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低著頭，肩膀微微發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同志，這不是我家報的名，我家昨晚遭了賊，戶口本丟了，真不是我我家報的名，大西北我可以不去嗎？”楚晚邊說邊流著淚！
不得你知青辦的人說什麼，居委會大媽看著姐妹倆可憐模樣，嘆了口氣，打圓場般勸了兩句，“響應國家號召，上山下鄉是光榮事，年輕人熬一熬就過去了，都放寬心些，好好準備行李手續。”
可這話落在一家人耳朵裡，只覺得沉甸甸壓在心口。
一張去茫茫大西北，風沙苦寒，前路渺茫，一張落皖北窮鄉，回城無望。
兩張紅章通知書，輕飄飄幾張紙，便定下了姐妹倆往後數年的命運。
知青辦的人交代完集合時間、要帶的戶口、糧油關係、證件物件，又例行說了幾句端正思想、安心插隊的場面話，把楚家的戶口本，放到了距離她最近的楚晚手裡，便起身告辭了。
知青辦的人出了大門的那一刻，楚家一片死寂，只剩壓抑的低氣壓，還有姐妹倆強忍著沒落下的眼淚。
楚晚的傷心是裝的，楚寧的傷心則是真的傷心。
這邊知青辦得噴剛走，楚父和公安才姍姍來遲！
一進院子，看到的就是，像被霜打了一樣的母女三人。
“哎呦！孩子他爹你可算回來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缺德鱉孫，偷了咱家的戶口本，背地裡竟給楚晚和寧寧私自報了下鄉！”
楚母一看到家裡的主心骨回來了，瞬間就哭嚎了起來。
楚家母女三人哭哭唧唧的半天也說不清楚原委，最後還是鄰居大娘，站出來跟楚父解釋了一下，大致發生了什麼。
他們想求助公安，可這事早就成了定局，誰來了也更改不了，公安最後只在楚家檢查了一遍，然後錄了個口供，說了句讓他們等調查結果，然後就直接離開了。
最後楚寧抹著眼淚跑回了房間，“楚晚，你抓緊把家裡收拾一下，我跟你媽先去上班了。”
今天因為家裡的事情，他們上班早就遲到了，所以她們不能無故曠工。
楚晚低著頭，悶悶的應了一聲，夫妻倆早就習慣了，她這副唯唯諾諾的模樣，所以直接就急匆匆的去工廠了。
楚晚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是因為她在強忍著高興，怕一放鬆就會笑出聲來！
等到父母走了，楚寧回了房間，她直接悄悄溜出了家門。
“多謝你。”楚晚第一句話，就是道謝。
虞長安也沒多說什麼，從身上掏出來楚晚那份真正的通知單，“這個是你真正下鄉的通知單，你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