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王家老宅客廳的落地玻璃窗，斜斜鋪在胡桃木長桌上。
桌上擺著兩杯冷掉的紅茶，季婉蓉指尖輕輕點過一張手繪的太平洋航線簡圖，眉眼沉靜。
她出身澳城季家，自幼浸在港澳商貿圈子，碼頭、貨輪、航線之間的門道，爛熟於心。
虞長安坐在對面，指尖摩擦著杯沿，靜靜聽她細說。
“長安，王家手裡握著這一半遠洋航運根基，外人看著是潑天富貴，可這一行，風險同樣致命。”季婉蓉聲音壓得不高，卻字字切中要害，“這時代全球航運看似烈火烹油，運價瘋漲，可這裡頭的規矩，半分都錯不得。”
她伸出一根手指，緩緩列點。
“第一，重資產拼的從來不是船多，是銀行授信。買船、修船、燃油補給，處處都是大錢。沒有銀行的信用證做背書，再好的航線也跑不起來。港城的曹成剛能崛起，靠的就是拿長期租約，換匯豐的低息貸款，滾雪球一般擴張船隊，這是業內通行的玩法。但反過來說，一旦行情回落，銀根收緊，船隊越多，負債就越嚇人，一夜傾家蕩產的家族，這些年我見過不知道多少家。”
“第二，航線不等於全部，碼頭、報關、中轉港口的人脈才是命門。王家根基在北美，可航線要連通港城、澳城、東南亞，就要靠中轉。澳城季家可以給你搭碼頭、倉儲、物資流轉的線，元朗、葵涌那些港口的訊息，我也能遞過來。但要記住，明面上正規遠洋貨運歸各國海關船務局管束，檯面之下，還有無數灰色航道，糧油、藥品、緊俏物資流轉，利潤極高，可踩錯一步，就是走私重罪。尤其眼下中美尚未正式通航，明面上沒有直達通商許可，很多貨只能借港城、新加坡做跳板週轉，邊界的分寸一定要拿捏死。”
季婉蓉抬眼，目光鄭重看向虞長安。
“再說盤踞在此地的老牌勢力。”
“華人這邊，港城董家、曹家，已是站在頂峰的船業巨頭，船隊遍佈太平洋，港城幾乎大半優質航線都被他們把持，輕易不要正面硬碰。美己國本土，老牌白人航運財團根基深厚，港口工會也牢牢攥在他們手裡，華人船商想要分一杯羹，處處會受排擠，很多碼頭泊位，不是有錢就能拿到。還有一部分臺資航運，盤踞東南亞航線，立場複雜，合作可以，萬萬不可全盤信任。”
“還有一點你務必記牢。”季婉蓉的指尖重重叩了叩桌面，“航運這盤棋，從來繞不開政治。如今中美關係剛剛解凍，局勢還懸在半空。你的船掛哪國船籍，走哪條航道，停靠什麼港口，每一項都牽連政策風向。今天准許通行，明日一紙政令，整條航線就可能直接作廢。王家手裡份額雖然不小，但是這份產業也是群狼環伺，你舅舅和表哥他們大半精力基本都用來周旋各方勢力了，就是為了避開那些見血封喉的利刃。”
虞長安垂眸，聽著季婉蓉說話的同時，手裡的茶杯也一直端在手裡。
末世裡她操盤過無數博弈，可這屬於七十年代大洋之上的規則，跟她所經歷過的華爾街不同，和末世廢墟里的生存法則也全然不同。
“也就是說，手裡握著船隊，不等於握住財富，反而握住一身枷鎖。”虞長安輕聲開口。
季婉蓉輕輕頷首，“正是。信託、股票、房產都是死物，好清算。唯獨這遠洋航運，水太深。商場博弈、海上風浪、各方勢力周旋，處處都是防不勝防，不可能有人時刻站在你身前替你擋下。你外祖父當年打拼下這偌大的家業，更是處處如履薄冰。”
客廳外傳來表哥們閒談走動的隱約聲響。
屋內的談話聲一時間安靜下來。
虞長安目光落在那張航線簡圖上，密密麻麻的線條，彷彿化作了一片暗流洶湧的無垠大洋。
“大哥，你說的都是真的？”
王紹垣聽完大哥說完，虞家的那些經歷臉色漲的通紅。
“這些是去拿行李的路上長安親口告訴我的。”
王啟崢喝了口水壓了壓心底升起的怒火。
“其實也不奇怪，我以前聽咱們爺爺親口提過一嘴，虞家祖上是不僅是皇商還出過高官，百年世家的底蘊和財富都是王家當年比不了的。”
王景濂還記得，當時他只把這個事情當成老人家誇大其詞的唸叨聽了。
“也不知道國內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咱們一無所知也不好輕易定論什麼。”
王紹恆煩躁的揉了揉一頭打理的根根分明的髮絲。
王啟崢的目光突然落在了王硯宸的身上，“小宸你去澳城比較多，在那邊有沒有聽說過國內現在是什麼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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