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蘊偶爾會過來找她說一會兒話,那些研究員的事情也都是他主動跟她說的。
虞長安坐在能清晰聽見浪濤撞擊船殼的悶響,還有輪機艙持續不斷低沉的轟鳴,隔著鋼板滲透每一處艙室 。
白天實在無聊的時候,虞長安就在甲板上發呆。
相比較起來虞長安的無聊,另一邊的那些人就忙碌多了。
溫靜姝把隨身帶來的厚厚手抄筆記攤開在存放貨物的箱子上,細細整理實驗記錄,把三份副本分開收納,分別藏在揹包夾層、衣服內襯裡。
海風潮溼,她格外小心,生怕紙張受潮損毀。
衛景明靠著艙壁,閉目回想礦石冶煉整套工藝,時不時拿鉛筆在草稿紙上推演提純流程。
海上物資有限,紙筆都要省著用。
陳紹謙閒不下來,偶爾藉著夜裡允許短暫上甲板透氣的機會,遠遠觀望船上的機械裝置,腦子裡不停拆解、覆盤勒內那一批二手精密機床的結構,默默記下一條條改造思路。
蘇啟元捧著一臺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老舊電晶體收音機,只有少數時段能夠捕捉到模糊的短波訊號,斷斷續續聽見外界零碎新聞。
大部分時間訊號一片刺啦刺啦的噪音,什麼也聽不清。
“外界是什麼局勢,我們幾乎一無所知。”蘇啟元關掉收音機,低聲感慨,“海上的這艘大船,於我們而言就是一座孤島。”
林毓和常常立在舷窗邊,望著一望無際灰藍色大洋。
他腦子裡盤算原油煉化的催化劑配方,也在思慮回國之後國內石化工業的重重難關。
船上伙食不算豐盛,冷庫儲存的凍肉、罐頭,耐存放的根莖蔬菜,新鮮綠葉蔬菜航行過半之後便漸漸耗盡。
齊蘊一行人裝扮的船員一日三餐按時送來,五人簡單分食,儘量不給船上增添多餘動靜。
航行第十八日,北太平洋狂風驟起。
巨浪狠狠拍擊船身,整艘滿載物資的船劇烈顛簸搖晃,桌椅在地面滑動,箱子上的紙筆嘩啦散落一地。
艙內的人只能緊緊抓住身邊能抓住的東西,耳邊盡是風浪咆哮、鋼板受擠壓發出的咯吱聲響。
巨大的糧艙蓋板牢牢扣死,整船物資在艙內隨著海浪湧動。
風浪持續整整一天一夜,航速被迫壓低,航程差點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硬生生拉長。
風浪稍歇的夜晚,得到齊蘊一行值守人員許可,五人輪流分批走上甲板。
墨色大海無邊無際,頭頂繁星密密麻麻,海風帶著鹹腥刺骨。
遠處海面漆黑一片,看不見任何陸地燈火。
衛景明望著無盡大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路兇險,可每往前多航行一海里,我們就離家更近一步。”
溫靜姝攏了攏被海風吹亂的頭髮,懷裡緊緊護著裝著筆記的帆布包。
“只盼能平安抵達港城,這些技術,終於有機會能帶回故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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