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覆滿海面，墨色浪濤輕輕拍打著船舷。
滿載物資的貨船熄掉所有多餘燈火，藉著沉沉夜幕潛行，速度平穩，悄無聲息破開伶仃洋的水域。
船艙內燈火微弱，陸霆愣在原地，久久沒能從方才的訊息裡回神。
他跑慣了港澳航線，兩個月來回兩趟，太清楚內地眼下的光景……樸素、拘謹、規矩森嚴，和魚龍混雜、遍地機遇、暗流洶湧的港城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做夢也想不到。
那個在港城短短數月站穩腳跟、拿捏幫派、周旋英邦高層、連林紹庭和季書昀都甘願並肩合作的虞長安，那個翻手覆雨、殺伐果斷的大小姐，根居然在內地。
陸霆嚥了口唾沫，依舊難以置信，再次開口詢問“大小姐，您……您真是內地人？我一直以為您是海外迴流的豪門千金。”
虞長安倚在船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無垠的海面，唇角淡淡揚起一抹淺弧。
“我看著像外人？”
“不是像！是太像了！”陸霆撓頭，語氣滿是錯愕，“您的手段、眼界、人脈，完全不像在內地長大的人。誰能想到您放著港城偌大的棋局不管，居然要回內地常住。”
在他眼裡，港城才是最適合虞長安的舞臺，天高海闊，任她馳騁。
內地拘束太多、規矩太多，只能困住她這樣的人。
虞長安眸色沉靜，望著沉沉夜色，語氣輕卻篤定，“港城只是棋局，內地才是歸途。”
會好的，要不了多久，就會好起來的！
虞長安沒說完的話在心裡默默說完了。
她在海外佈局、在港城博弈、冒險打通海運線，從來不是為了霸佔一方租界的繁華。
她繼承不了虞家父母以身殉國的滾燙意志，卻能親手把一條條物資通道、一批批緊缺資源、或者一個個歸國人才，安穩送回故土。
這是她留在這片時代裡，唯一能做的事。
虞長安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陸霆，正色交代，“往後我常住內地，港城大小事務，你照常配合林紹庭、季書昀運轉。但凡有人找我，統一透過裴徵傳話，單線對接，不留任何旁路。”
“明白！”陸霆瞬間收斂所有訝異，重重點頭，“我守好港城這條外線，絕不亂傳、絕不越線。”
船行一夜，天光將亮未亮時，貨船悄然駛入羊城近郊隱秘內河碼頭。
這裡不是對外開放港口，無海關盤查，無外人窺探，是內地專屬接應的隱秘裝卸點，清靜、隱蔽、絕對安全。
船身穩穩靠岸，纜繩繫緊碼頭木樁。
晨霧朦朧，水汽微涼，裹挾著嶺南獨有的溼潤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沒有港城鹹腥海風，沒有維港燈火喧囂，只有內地清晨獨有的安穩與沉靜。
陸霆跟著虞長安下船，站在碼頭邊，下意識環顧四周。
樸素石階、老舊護欄、遠處連片的青磚平房，寥寥幾個早起勞作的人影，一切都質樸得不像話。
他越發恍惚……這般水土，怎麼養得出虞長安這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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