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要追上去問，追上去看看那娃娃的臉，雪就把路埋了。一急，醒了，枕頭是溼的。”
殿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爆裂的輕響，樸狗兒垂著手，大氣不敢出。
“咱醒了，就再也睡不著，就順手推開窗，看著北邊。”
老朱的聲音更低了：“北邊的星斗壓得低低的，跟夢裡一模一樣，咱在窗前坐到天亮，琢磨妹子那句話。
這孩子是誰？他要往哪走？咱上哪兒攔去？”
“轉過年來，到了二月裡。”
老朱忽然坐直了，搖了搖頭道：“老二十四跪在乾清宮，跟咱說，他要學道，要去北平。”
“北平，北邊。”
“咱當時就低頭看那孩子，五歲的娃，跪得筆直，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跟夢裡那個娃娃，一模一樣。”
“咱那時候就明白了，他要走，你別攔。妹子那句話，是在這兒等著咱呢。”
他扭頭看樸狗兒：“狗兒，你說，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樸狗兒嗓子發乾，聲音有些顫抖：“皇爺……，這是天意。”
“天意嘛，咱信一半。”
老朱重重的哼了一聲：“朝天宮那三隻白鶴，你當咱不知道是劉淵然的道場手段？咱知道，齋醮上做這個，只要規規矩矩的，是大齋上該有的體面，咱不怪他。”
“可那隻鶴，偏偏走到老二十四跟前，就著他手心吃糕。”
老朱眯起眼，語氣也帶著絲絲困惑：“滿山的文武，它誰跟前都不去。”
“這一半，不是人能安排的。剩下的一半，是那孩子自己爭氣。”
老朱伸出兩根手指，敲了敲案上的摺子：“五歲，敢當面說咱有病，滿朝文武，都沒一個敢。和標兒小時候多像啊，多...。”
“你前前後後查了他一個月，查出什麼來了？什麼都沒有，咱的兒子，乾乾淨淨。”
樸狗兒小聲問道：“皇爺，那……都察院那邊？”
“本子，留中。”
老朱擺擺手，“傳句話給都察院，郢王的事，是咱朱家的家事。”
家事兩個字，就是封口。
御史再有理，也管不到皇帝的家事上去，那些想拿老二十四試水深淺的人，也該掂量掂量了。
....
老朱像是想起了什麼，又笑了起來，笑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還有，把那本子裝個匣子，給咱老二十四寄去。”
樸狗兒一愣：“寄……寄給郢王殿下？”
“咱替他擱下了，總得讓這小傢伙知道咱替他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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