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茶棚裡，也在說荊州的事。
說的卻不是藥價跌了的口碑，說的是，小神仙郢王殿下根本不在南京，什麼閉門謝客、誦經祈福，都是幌子，人早就微服出京了。
還有鼻子有眼，說人就坐在一條掛藥材行牌子的船上，荊州那個局是這位王爺人在江上，隔空就給拆了的。
常保學得嗓子眼發乾，殿下這趟出京，京裡知道實情的，十個指頭數不滿。
如今行蹤被人編成段子，沿著水路一路撒，這幌子，叫人從外頭撕開了。
朱棟盤腿坐在艙裡，聽完，沒說話，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藥價的事，百姓傳，是常理。
”微服出京“，”人在船上“這兩句，不是百姓編得出來的。
他淨了手，右手縮回袖中，掐住指節，起了一課。
遇事起一課，一半是問事，一半也是練手，問：這段子，打哪兒來的。
課成，發用見午，上乘朱雀，朱雀主口舌文書。
再看落腳，朱雀落巳，巳為東南，這話是打東南上來的，正是下游。
再往下推，朱雀底下壓著玄武，玄武主闇昧、主使錢，撒話的嘴，是花錢僱來的。
還是那一路手法，京城裡的妖言，也是這麼起的：花錢僱嘴，隔一層手，說的人不知來路，給錢的不露面目。
裴烈臨走前提過一句，左近的人手，他會調。
朱棟慢慢收了手，睜開眼，朝艙窗外的夜色看了一眼，不輕不重地吩咐下去。
”這段子，查查打哪兒起的，往下游去，不用問傳話的，問給錢的。“
窗外沒有應聲，不斷時間後船後三里，二十來團冷硬的氣裡，悄無聲息分出兩團，掉頭連夜折了回去。
裴烈臨走前提過一句，左近的人手，他會調。
....
十月二十四，過宜城，江面上出了一樁事。
兩條巡船橫在江上，竹篙鐵鉤，把往來的船一條一條攔下。
宜城巡檢司的卡子，名為查驗，實為收錢。
商船過卡，紅紙包著銀子遞上去，多少是個心意，這是漢水上多年的老規矩。
周船家照著老規矩，包了一包碎銀遞過去，卡子上的小旗掂了掂，臉就撂下來了，嫌少。
張口要一兩，還要帶人上船驗艙，常保陪著笑攔在跳板前，心裡正掂量怎麼收場。
纖道上，馬蹄聲急雨似的到了。
十八騎青衣，一水兒的青布直裰，腰間斜挎著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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