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那邊，十八條漢子個個咬破了舌尖，提著刀眼裡全是血絲。
霧裡那個聲音還在，不依不饒，軟綿綿地往人骨頭縫裡鑽。
鑽到朱棟身邊時，那聲音，猛然大了起來，衝向朱棟。
只是在到他身上的那一瞬間，聲音忽然滯了半拍。
接著三里外，鈴聲陡然尖利起來，一聲急過一聲，隨即“啪”的一聲脆響。
一聲慘叫撕開了滿江的霧，那團膩黑的氣劇烈翻騰，像滾油裡潑進了一瓢水。
黑氣裡，搖鈴的人抱著手腕栽倒在船板上，血順著指縫往外湧，指頭上那道法印，從掌心一路裂到了小臂。
朱棟立在船頭，望向遠方笑了笑。
抬手從袖中捻出一道符，腕子一抖，符紙無火自燃，錦囊裡那枚伏魔錢扣進符灰，揚手撒進江心。
符灰落水，“嗤”的一聲輕響，像燒紅的針扎進涼水。
滿江的霧，像叫一隻手從上到下揭開了，月光譁一下鋪滿江面。
三里外那條黑影船連頭都不敢回，跌跌撞撞往下游去了。
船上死靜，常保癱坐了半天，才爬起來，默默回艙給殿下燒薑湯去了。
第二日，下游三十里一個漁村遞了信上來：昨夜灘上擱了一條空船，船板上一攤血，一隻炸碎的銅鈴，舵上還纏著半截袖子，不過沒見人。
....
十一月二十，沔縣以東。
江面先聽見的是號子，接著幾百條船先後轉進灣裡，櫓槳齊起齊落，江聲像悶雷。
隨即，一面大纛從灣口轉出來，玄甲的老將立在頭船，猩紅的舊斗篷。
張玉到了！
五萬京衛，水師分番上水，縴夫由沿江衛所徵發，日夜不停，硬是把這條逆水，走成了急行軍。
老將下船，大步過來，抱拳，撩袍，一拜到底。
“殿下，末將來遲。”
朱棟伸手把他扶起來：“不遲，正好趕上。”
張玉直起身，上下打量朱棟一眼，東昌那場雪，誰也沒提。
灣裡船一條挨一條靠岸，兵一隊一隊下船，甲葉連片，一眼望不到頭。
白雲觀雷院的幾口大木箱，頭一批抬下船，箱口封條未動。
沿江的衛所兵遠遠看著這陣仗，再想想自己衛所裡那幾面破旗，沒人敢湊近了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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