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東郊，大路集團辦公樓頂層天台。
灰撲撲的水泥地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點打滑。
九月的風透著股蕭瑟的涼意，吹得樓下那面褪了色的廠旗嘩啦啦作響。
王大路一條腿已經跨過了半人高的生鏽鐵欄杆。
褲腿被風吹得緊貼在乾瘦的小腿肚子上。
他那張原本儒雅的臉，此刻灰敗得像一張揉皺了的舊報紙。
眼窩深陷，下巴上一圈青黑色的胡茬子。
頭髮被風吹得像個亂糟糟的鳥窩。
“嗡嗡——”
揣在西褲兜裡的摩托羅拉手機，像催命符一樣瘋狂震動。
王大路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
京州城商行的催款電話，今天這已經是第十七個了。
亞洲金融風暴刮過來的尾巴，雖然沒在明面上撕裂國內經濟。
但外貿訂單一夜之間腰斬。
上游供應商集體跑路，下游貨款全變成死賬。
他大路集團的資金鍊，昨天下午正式宣告斷裂。
三個億的銀行貸款缺口，像一座大山，壓得他連喘口氣都覺得肺裡全是血腥味。
王大路苦笑了一聲。
手一鬆。
那部兩千多塊錢的手機從十二樓筆直墜落，“啪”的一聲砸在底下的水泥花壇上，摔得粉碎。
“達康啊……哥哥這次，是真的挺不過去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被風一吹就散了。
他想過找李達康幫忙批點過橋資金，但瞭解這位老夥計那副愛惜羽毛的脾氣。
真要開了口，估計連兄弟都沒得做。
王大路閉上眼睛，眼角擠出兩滴渾濁的眼淚。
他深吸了一口混著周圍化工廠廢氣味的空氣。
雙手死死抓著滿是鐵鏽的欄杆，另一條腿正準備往外跨。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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