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紀委大樓，三樓盡頭的檔案室。
外頭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雪。
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桌上的幾頁紙直翻卷，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田國富縮在破舊的皮轉椅裡，軍大衣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大半個乾瘦的下巴。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一盞昏黃的老式檯燈亮著。
光圈打在一摞高高壘起的檔案上，紙張散發著一股陳年防蟲藥丸的黴味。
“咳咳……”田國富捂著嘴乾咳了兩聲，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直晃盪。
水面上飄著幾片泡得發白的胖大海。
他端起來吸溜了一口，水早就涼透了。
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流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小侯。材料都彙總齊了嗎？”
田國富放下茶缸，眼角那些深深的褶子堆在一起，像只盯著死老鼠的老貓。
侯亮平穿著件起球的黑毛衣，頂著兩個黑眼圈。
他眼底佈滿紅血絲，手裡捏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骨節泛白。
“田書記。這半個月，我帶人把京海高新區的底子快翻了個底兒朝天。”
侯亮平把紙袋擱在燈光下，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解開封口的紅繩，動作有些僵硬。
手指直打哆嗦，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墨水印。
“先說地皮的事。”
侯亮平從袋子裡抽出一份土地流轉協議，紙頁摩擦著桌面。
“按理說，龍騰那麼大的科技園，佔了幾萬畝好地皮。”
他嚥了口乾沫，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李達康和高育良肯定在裡面批了條子，搞暗箱操作，賤賣國有資產。”
田國富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
軍大衣擦著桌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查出他們少交了多少土地出讓金？五億？還是十億？”
侯亮平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像吃了一口沒熟的澀柿子。
他把那份協議推到檯燈下，指著上面一長串刺眼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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