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暑假正式開啟。
這一天晚上，央視少兒頻道的後臺監控室裡擠滿了人，除了當班的技術值班人員外，節目部、總編室、廣告部甚至相鄰頻道的幾個負責人都找藉口鑽了進來。
陳主任坐在最前面那臺主監控螢幕前，表面上鎮定自若，實則心中非常忐忑。
六點五十分，離播出還有十分鐘，即時收視率監測系統上的數字還是一片平靜。
少兒頻道這個時段平時的資料不高不低，畢竟暑假剛開始的頭一個週末，家長們更傾向於帶孩子去遊樂園或者商場，電視機的開機率向來偏低。
“陳主任，”廣告部的小劉湊過來壓低聲音，“今天這個時段，臺裡給排了多少廣告？”
“沒排。”陳主任頭也不回。
小劉愣了一下：“沒排？黃金時段不排廣告？”
“第一集如果穩了，第二集再插，第一集……”陳主任頓了頓，“先看看。”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十幾年來，少兒頻道黃金時段不排廣告只發生過三次——兩次是櫻花國的國民級IP動漫引進首播，一次是五年前那部現象級的國產動畫電影首次在電視上播出。
今天，他把這個賭注押在了一部製作經費三百萬、沒有配音、沒有人物的國產默片動畫上。
七點到，曲線開始緩慢爬升，幅度很小，像一條剛從冬眠中醒來的蛇，懶洋洋地往上探了個頭。
陳主任瞟了一眼，沒說話，這個漲幅不算什麼，正常的開播前資料波動，任何一個新節目都能做到。
片頭曲響起，沒有歌詞，沒有人物介紹，封面上出現了一隻藍色的貓頭和一隻棕黃色的老鼠，背景上浮現出四個手寫風格的大字——《貓和老鼠》，同時伴隨著一陣激昂的交響樂。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監控室裡安靜得只剩下裝置運轉的嗡嗡聲和空調出風口的嘶嘶響。
沒有人說話，不是因為不想說，是因為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主監控螢幕上那條代表收視率的曲線——它正在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陡峭角度向上攀升。
加上片尾曲和片頭曲，一集的時間在八到九分鐘之間。
開播僅五分鐘，曲線就翻過了少兒頻道今年最高收視紀錄的那條紅線。
開播十分鐘，也就是第一集結束的時候，曲線已經突破了少兒頻道近三年來的最高紀錄。
“資料……確認過了嗎？”陳主任的聲音有點發幹。
“確認過了。”技術值班的聲音也在抖，“同時正在透過網路平臺同步觀看首播的即時線上使用者量已經突破了預先估計的峰值。”
陳主任嚥了口唾沫，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總編室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聲音反倒是穩了下來。
“少兒頻道即時收視率破紀錄，申請第二集開播前臨時增加廣告時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破紀錄？破哪個紀錄？”
陳主任報了個數字。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然後總編室主任用一種完全不像是在跟下屬說話的語氣說了句：“你確定不是系統故障？”
“我確定。技術和備用系統都校核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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