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燕京。
那天上午，促進中心門口停了輛七座商務車，是老孫頭他們從川西北山區一路坐過來的。
小王端著早就準備好的熱茶，一杯一杯往老人手裡遞，嘴裡熱絡地說：“各位爺爺一路上累壞了吧？先喝口熱茶潤潤嗓子，林哥在他的工作室裡等著呢。”
林川的工作室在走廊盡頭，門半掩著，老孫頭他們跟著小王走進去，一進門就愣住了。
滿屋子都是他們不認識的東西。
數位屏亮著，牆角的架子上堆滿各種畫集和分鏡稿，幾臺工作站的主機嗡嗡響著，旁邊散落著感應筆和手繪屏。
最醒目的是正對著門口那面牆，上面貼滿了分鏡圖和概念設計稿，花花綠綠，密密麻麻，一直鋪到天花板附近。
“這是畫出來的？”老孫頭湊近一張畫稿，眯著眼看了半天。
那是一張孫悟空的動態分鏡，手持金箍棒，威風凜凜。
“是在電腦上畫的，”林川這會也走進工作室，迎上幾步，笑著說，“路上還好吧？”
老孫頭連忙說：“好著呢，就是那飛機快得嚇人，我這把老骨頭坐了一路，到現在腳底板還發虛。”
幾個老人都笑了，屋裡的氣氛稍微鬆快了些。
林川沒有急著談專案，而是帶著他們從製作室看起，一間一間地參觀。
“這些畫都是一張一張畫出來的？”老孫頭站在一臺數位屏旁邊，看著數位屏上的孫悟空形象看了半天，終於問了一句。
另一名老人搖了搖頭，感嘆道：“這手藝跟我們刻皮影也差不多，都是得耐得住性子。”
到了晚上，林川在促進中心的會議室裡給老人們放了一段東西。
燈一關，投影亮起來。
螢幕上出現的是一幀幀逐漸成形的畫面，孫悟空站在雲頭上，紫金冠上的雉翎在風裡微微顫著。
但與那些主流動畫的繪製方式不同，這個孫悟空的線條帶著明顯的皮影雕刻頓挫感，關節處有清晰的“綴結”痕跡，上色則用了皮影傳統敷彩的濃烈對比，紅是熾烈的硃砂紅，金是厚重的泥金，藍綠之間透著一股子年畫與老戲臺混雜的味道。
老孫頭原本是靠在椅背上的，這會兒不自覺地坐直了。
“這個好。”老孫頭激動的脫口而出，“這個真是好。”
林川問：“您覺得哪裡還可以再像皮影一些？”
老孫頭擺擺手，又指著畫面上孫悟空的腳腕說：“這裡，你看我們老式皮影的腳，一般做得大一些，因為要在幕布上看得清，你要是照著這個比例再放開一點，可能更有味道。”
林川一聽，立刻拿手繪筆在紙上勾了兩下，拿給老孫頭看。
老孫頭湊過來，點了點頭：“對對對，就是這樣。”
會議室的燈重新亮起來。林川從桌上拿起一疊早就準備好的聘書，鄭重地遞到每位老人手裡。
沒有多餘的話，只一句：“各位老師，接下來這片子裡的皮影部分，拜託你們幫我拿捏了。”
老人們接過聘書，誰也沒拆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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