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皂作坊運轉了三天,沈棠漸漸摸清了節奏。
六個幫工加上大哥切塊,一天能出兩百塊,夠老孫賣三天。
可老孫那邊天天派人來催,說隔壁鎮的貨郎都跑來批發,櫃檯上的肥皂從來沒能擺到過晌午。
沈棠坐在院子裡,一邊看鐵柱攪皂液一邊在心裡算賬。
靠兩條腿送貨不是長久之計,從青溪村到鎮上少說小半個時辰,石頭每天來回兩趟,牛車還是借二爺爺的,人家的牛也要下地幹活,借了兩回就不好意思再開口了。
“有才哥,”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皂末,“陪我去趟牛市。”
牛市在鎮子東頭,逢三逢八才開。
沈有才跟人討價還價了小半個時辰,最後牽回來一頭三歲的黃牛,毛色油亮,四蹄粗壯,屁股後頭還跟著輛半舊的板車。
沈棠多付了二百文讓賣牛的連車一起給了,又去鐵匠鋪打了副新轡頭,前前後後花了不到五兩銀子。
沈有才駕著牛車往回走的時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棠妹子,咱這算不算有車了?”
“算。”沈棠坐在車板上,腿在車沿外頭晃盪著,“以後送貨就靠它了。”
牛車剛進鎮子,路過慈濟堂門口,就看見阿福蹲在臺階上,愁眉苦臉地望著街面發呆。
沈棠拍了拍沈有才的肩膀讓他停一下,剛跳下車,阿福就像看見救星似的跑過來:“沈姑娘!正好你來了!我師父讓我去青溪村找你——有個病人,傷口好是好了,就是吃不下飯,我師父開了幾副開胃的方子都不見效,想請青先生來看看。”
“青先生明天才坐診。”
“我知道!可那病人明天就要走了。”阿福急得直搓手,“我師父說,能不能請青先生今天抽空來一趟——或者,或者你去看看也行,反正你天天幫青先生跑腿,說不定也能看出個門道來。”
沈棠看了他一眼,阿福趕緊補充:“我什麼都沒跟我師父說!我就是覺得你天天幫青先生採藥,耳濡目染的,萬一能瞧出點什麼呢?”
“行了,我去看看。”沈棠讓沈有才在門口等著,跟著阿福往裡走。
裴硯靠在榻上,手裡翻著一本翻了好幾天的雜書,臉色比剛做完手術時好了不少,只是精神有些懨懨的。
周管事不在,屋裡就他一個人。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沈棠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書,微微坐直了些。
“姑娘是……”
“沈棠,青先生今天不在,我先替他來看看。”
沈棠在榻邊的凳子上坐下來,示意他伸出手腕。
她低頭搭脈的時候,裴硯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沈姑娘是本地人?”
“土生土長的青溪村人。”沈棠頭也沒抬,“公子不是清河縣人吧,聽口音像是京城來的。”
裴硯笑了一下:“做買賣路過寶地,沒想到生了這場病。家裡是做布料生意的,在京城有幾間鋪子。”
他說完,又很自然地補了一句,“姑娘常來慈濟堂幫忙?”
“偶爾。”
沈棠收回手指,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脾胃虛弱,氣血不足。不是傷口的問題,是手術後腸胃功能沒完全恢復,飲食清淡些,少食多餐,再過幾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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