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安一口一口喝完,片刻後沉沉睡去。
她站直了身子,轉向站在旁邊的孟老大夫和阿福。
“今日這臺手術,取出眼中濁物,換一層新的明透之物進去。全程約半個時辰,期間不能有任何干擾。”
她頓了頓,看著孟老大夫的眼睛,“我大哥的眼睛,拜託了。”
孟老大夫愣了一下。然後他慢慢轉頭,看向屏風外面——阿福正端著銅盆站在門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沈姑娘。”孟老大夫替他說完了。
他轉頭看向沈棠,目光從震驚慢慢變成複雜——有恍然,有敬佩,還有一絲早就該想到的自嘲。
難怪賣藥材的鄉下丫頭能說出胸穿抽氣的要領,難怪遊方郎中來去無蹤,難怪每次青先生坐診她都恰好來賣藥材。
他行醫四十年,什麼疑難雜症沒見過?偏偏被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在眼皮子底下瞞了小半年。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走到阿福面前,抬手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除夕夜那個人,是不是她?”
阿福捂著後腦勺,滿臉委屈,聲音都變了調:“師父……是她,就、就是沈姑娘……她讓我說是遊方郎中,我、我後來也把這事給忘了…”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鵪鶉。
孟老大夫瞪了他一眼,又轉過身來,朝沈棠鄭重一拱手:“青——不,沈姑娘。需要老夫做什麼,儘管吩咐。”
手術很順利。
沈棠用角膜刀切開了晶狀體前囊,小心地取出渾濁的晶狀體核,再將摺疊好的人工晶體植入囊袋內——每一步都精準而從容,手指穩定得像一臺精密儀器。
孟老大夫端著油燈,看得目不轉睛。
他見過無數眼疾患者,大多數人都只能摸索著過一輩子,從沒有人敢想能把這層渾濁的膜從眼睛裡拿掉,再換一層透亮的進去。
而此刻,就在他眼前,一個不到十五歲的姑娘正在做這件事,做得雲淡風輕,像是在納一雙鞋底。
最後一針縫合完畢,沈棠直起腰,後背的灰衫溼了大半。
她把一塊無菌敷料輕輕蓋在沈平安的眼睛上,用繃帶纏好,然後轉頭對孟老大夫說:“三天後拆開。不能見強光,不能揉,不能低頭,不能沾水。”
孟老大夫點頭,把這些話一字不差地記在心裡。
他沒有問那些器械的來歷,也沒有問她這身醫術師承何處。
誰都有一些秘密不是。
三天後,沈棠帶著沈平安再次來到慈濟堂。孟老大夫和阿福一左一右守在榻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沈棠站在沈平安面前,一圈一圈地解開紗布,最後一層揭開。
沈平安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著,像是被久違的光線刺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瞳孔對著屋頂的房梁晃了一下,然後一點一點往下移,落在面前那個穿著灰衫、戴著帷帽的人身上。
“……小棠?”
。抖發在音聲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