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從洛安府監牢出來,祝禾光便再也沒有見過謝微之。不過聽雲宅與他的謝府之間隔了大半個雲洛,若不是刻意相見,本就很難碰上。
祝禾光將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酒館的重新開張上,忙得腳不沾地。
時間一晃便到了七月。
乞巧節這日,雲洛城裡的街巷早早便熱鬧起來,賣巧果的攤販沿街叫賣,姑娘們穿著最鮮亮的衣裙結伴出遊。
祝禾光這日起了個大早,在廚下忙了一上午,做了滿滿一盤乞巧果,她將巧果一枚一枚裝進布袋,又回屋換了一身衣裳,從梳妝匣中取出一個編好的同心結。
蘇昱還在洛安府當值,他原本想要告一日假,只是恰好碰到棘手案子走不開。祝禾光倒也不生氣,跟蘇昱約好了酉時三刻在朱雀橋邊碰頭。
朱雀街上人來人往,掛滿了彩色燈籠,賣面具的、賣糖畫的、賣燈籠的小攤擺滿了長街,吆喝聲此起彼伏。祝禾光穿過人流走到朱雀橋頭,在橋邊的一個茶攤子坐下。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蘇昱從朱雀街另一頭大步流星地往橋下趕去。他今日也特意收拾過,換了一身月白色的新袍子,髮髻束得整整齊齊,目光遠遠地就朝橋下急切地搜尋祝禾光的身影,看見她之後便小跑了幾步,跑到近前時人還微微喘著,額上沁出一層薄汗。
“等很久了?”他接過她手裡的巧果,又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指尖碰到她微涼的指尖,握得更緊了些,“祁大人今日放人算早的,不然我還得再熬半個時辰。”
祝禾光搖搖頭,彎著眼角看他,“你快嚐嚐巧果做得怎麼樣?”
以前乞巧這日都是蘇昱做巧果給祝禾光吃,這次難得祝禾光想要親手做一次。
蘇昱捏了一枚放進嘴裡,在祝禾光期待的眼神下,又去拿第二枚,被祝禾光輕輕拍了一下手背,“你別光顧著吃啊。”
蘇昱乖乖地將布袋放好,“很好吃。”
剛下值的祁越乘坐馬車恰好經過,看見這一幕不由得“嘖”聲道:“難怪這蘇昱下值後換了一身衣服就跑,敢情是佳人有約啊。微之,我咋感覺這五公主喜歡蘇昱比當初喜歡你還要更甚呢?”
馬車內的謝微之沒有回答,只偏過頭透過車窗看過去。祝禾光正微微踮腳,替蘇昱清理頭上的落葉,河風將她鬢邊的碎髮吹得輕輕拂動,遠處花燈的光影落在她側臉上,她的嘴角翹著,眼底映著燈火,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蘇昱不知道低頭和祝禾光說了什麼,她的耳尖慢慢地紅了,垂下眼簾,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接著便看見蘇昱又羞澀又剋制地俯身,輕柔地吻在了祝禾光的額心,一觸即離,兩人相視一笑。
夜色裡,祁越並沒有注意到他的走神。
這時窗外的風灌進馬車內,吹動了桌上的燭火,謝微之雙睫顫動,回過神,他緩緩垂下了眼簾,不再往外看去。
今日難得過節,祁越說什麼也不放孤家寡人的謝微之回去,他在醉仙樓上定了位置,硬拉著謝微之要去喝兩杯解乏。
到了地方,祁越又嫌喝酒無趣,喊了一堆吹拉彈唱。不知怎的,平日裡原本就寡言少語的謝微之,這一晚都沒聽見他開口說過話,大部分時間只是端著酒盞,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飲著。
酒過三巡,許是覺得屋內悶得慌,謝微之沒有管一旁和舞姬喝得盡興的祁越,起身走出了酒樓。
朱雀河兩岸的燈火蜿蜒,映得整條朱雀河都泛著粼粼的波光。謝微之漫無目的地在河岸走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走來此處,然後,他驀地停住了。
他又看見了祝禾光,準確來說,是和蘇昱一起。
蘇昱在路邊的攤子上買了兩盞河燈,遞了一盞給祝禾光,兩個人蹲在河邊,將燈放入水中。蘇昱放完燈後站起身,伸手去拉祝禾光,拉她起來的時候用了點力,她整個人便被他拽到了身前,差點撞到他胸口。
祝禾光抬手扶住他的胳膊,仰頭看了他一眼,蘇昱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但沒有鬆開她的手,反而牽著她坐在橋下的岸堤上,伸手將祝禾光的碎髮替她攏到耳後,動作自然而熟稔,而祝禾光低頭含笑,兩人含情脈脈。
那樣的神情,他以前從來沒有在她臉上見過。
謝微之站在一片暗色裡,看不清神色,一動不動的不知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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