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回城時，已是傍晚，蕭琴言掀開車簾看向窗外的熱鬧街市，想轉移一下祝禾光的注意力，結果遠遠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藥鋪裡出來，手裡提著藥包，正焦急地往巷子的方向走。
蕭琴言一眼便認出了那是蘇昱，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告訴祝禾光，卻被祝禾光發現了異樣，“怎麼了？”
蕭琴言支支吾吾，不知該不該說。
祝禾光彷彿猜到了什麼，越過蕭琴言往車窗外看去，果然看見了蘇昱，只是他步子裡帶了幾分焦急。
祝禾光看見他手裡的藥，心裡咯噔一下，讓馬車停在了路邊，自己快步追了上去。
蘇昱聽見身後有人叫他，腳步一停，回頭看清是她時，整個人愣了愣。
祝禾光關心道：“怎麼了？可是阿孃又病了？”
蘇昱眼下一片青黑，眉頭緊鎖，語氣擔心道：“阿孃這幾日舊疾犯了，但吃了藥遲遲不見效，我想著換幾味藥試試”。
“怎麼會沒有效果？大夫怎麼說？可是請的大夫不行？”祝禾光臉上盡是焦急之色。
“我同你回去看看，我實在放心不下阿孃。”
謝微之雖早已搬出謝宅另置府邸，但每年除歲都要回謝宅陪老太爺和謝母守歲，第二日才會回來，是不是她晚點回去也不會被他知道？這念頭只在祝禾光腦中浮起一瞬，她便下定了決心。
蘇昱眼中有光芒一閃而過，啞聲道：“好。”
祝禾光還有蕭琴言跟著蘇昱回了聽雲院。
祝禾光原本只打算看一眼蘇母便走，可她才踏進臥房，病榻上昏沉沉的蘇母便像是有所感應似的，吃力地坐起，嘴裡一直念著她的名字，以為祝禾光回來陪她過除歲了，祝禾光實在不忍心蘇母失望，怎麼也邁不動步子了。
四個人在屋內圍著一張小方桌其樂融融。菜色雖不算豐盛，都是些家常小炒，卻熱氣騰騰的，滿是人間煙火味。
飯後，蕭琴言又命人從院子裡搬出一筒煙花，說是找的雲洛的巧匠做的。她把煙花插在院中，自告奮勇用火摺子點了引線，連忙捂著耳朵跑回廊下。一簇簇銀光沖天而起，在漆黑夜空裡綻開，像漫天的星子被誰一把撒了下來。
蘇母雖看不見，卻笑得合不攏嘴。蘇昱站在祝禾光身後，藉著煙花的明滅，終於敢讓目光在她側臉上多停一會兒。
祝禾光似有所覺，卻最終沒有回頭。
煙花散盡後，祝禾光攙扶著蘇母回了臥房，喂她喝了藥，想扶著她睡下，蘇母拉住了她的手，朝她手裡塞了一個橙黃的橘子，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話，“院裡的梅花開了，讓昱兒給你剪幾枝帶回去，插在花瓶裡能香小半個月。我給你做了一雙新棉鞋，你試試合不合腳。無憂，不管你在哪裡，都要好好吃飯，好好活。”
祝禾光一一應著，鼻尖酸得厲害，卻始終笑著，“阿孃，等開春了，我接阿孃去看桃花。”
蘇母聽著聽著，便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嘴上還掛著一絲笑意，睡得很沉。
祝禾光替她掖了掖被角，才緩緩起身出了房門。
蘇昱正提著一盞燈籠站在院子裡等她，見她出來，他輕聲道:“郡主的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我送你出去吧。”
夜晚的地上又積了雪，雪天路滑，蘇昱腳步放得很慢，到了門口，他望著祝禾光，只是溫聲道：“路上小心。”
祝禾光點了點頭，輕聲道了句“再見”，轉身鑽進了馬車。
車簾落下，馬車啟動，她看見車外的蘇昱還舉著燈籠站在原地。馬車漸漸駛遠，那個光點越來越小，再也看不清。
祝禾光坐在車廂裡，將臉微微偏向車壁，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
蕭琴言坐在她身旁，看得心都要碎了。她張了張嘴，幾度想開口說點什麼，最終只憋出一句：“若若，不然你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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