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祝禾光被謝虞拉著去後院放風箏。
兩人在後院的草坪上跑了半天,總算把風箏放了起來。忽然一陣風吹來,風箏一頭栽下來,不偏不倚地掛在了後牆邊一棵樹梢上。
謝虞正要喚人去拿,忽然瞥見迴廊拐角後墨色的衣角。
她不由撫額,誰能想到她那兄長想見個人都只在暗處遠遠地看著,連上前說話都不敢,哪裡還有半分朝堂上那個手段凌厲、殺伐果斷的謝太傅模樣。
她看了看高高掛在樹梢上的那隻風箏,又看了看祝禾光,咬了咬牙,心裡向祝禾光說了一句對不起,暗道這回是最後一次幫自家兄長了。
“祝姐姐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喊人拿梯子來”,她邊說邊把旁邊的婢女也一併喚走了,只留下祝禾光一人站在院下。
祝禾光仰頭看著那掛在枝頭的風箏,不自覺出了神。
片刻後,那風箏動了動,然後飄了下來。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接,卻見風箏穩穩地落在了另一個人手裡。
她抬眼,看見謝微之手裡攥著那隻風箏向她走過來,墨色衣袍上還沾著幾片花瓣,他的額邊吹落了幾縷碎髮。
祝禾光神情微頓,隨即垂下眼來,轉身便要走。
“等等”,謝微之幾步追上來,將風箏遞到她面前,“你忘了這個。”
祝禾光沒看他,只淡淡道:“多謝”,伸手接過風箏一角就要離開。
謝微之卻沒有鬆手,他垂下眼,喉結滾了一下,溫聲道:“我有話想同你說,這裡風大,我們換個地方,可好?”
祝禾光聞言眉心一皺,鬆開了風箏,攏了攏領口,眼神戒備,“大人有什麼話,在這裡說便好。”
謝微之看著她這副模樣,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他往後退了一些,站在她身前兩步遠的地方。
“那日馬車上的事,”他聲音喑啞,“我……是我混賬,對不起。”
祝禾光眸光微動,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看著他。
謝微之緩了緩,又開了口,他說得比方才更慢,聲音也壓得更低,說出來的話卻沒頭沒尾,“當年你丟了墜子,我追上去還你。可我在迴廊後頭聽見了你和三公主的對話,原來我不過是你為了同她賭氣立下的賭約。”
“原來你的那些喜歡,只是一場精心算計。我告訴自己不要相信你,刻意躲著你、冷著你,故意說那些傷人的話,讓自己看起來毫不在意。可我一邊躲著你,一邊又忍不住看你,一邊告訴自己你是個騙子,一邊又歡喜你的靠近。”
祝禾光怔愣在原地,腦子一時反應不過他在說什麼。
謝微之知道那日的舉動嚇到了她,讓她噁心。這幾日他想了許多,決定將一切都告訴她,不管她原不原諒他,怎麼嘲諷他,他都接受,只是想讓她——不要那麼厭惡他。
他不敢看向祝禾光,垂眸看著手中被樹枝蹭破的風箏,繼續道:“得知鄭環出事的訊息,我第一反應竟是你不能有事。我去了青州替她尋藥,可青州與雲洛來回快馬加鞭也要七日,回來時,我只得到了你被貶為庶民的訊息。門房說你來找過我,我派人將雲洛找遍了,也沒有你的音信。”
祝禾光整個人被釘在了原地,他說……他去青州是為了救她?
謝微之閉了閉眼,眼底泛紅,“每個人都在說,你因為被貶,在雲洛待不下去了,所以逃走了。我想,你走前應當是恨我的。”
“這三年,我經常會想起你,你那麼嬌氣,受不受得住顛沛流離,怕你性子倔被人欺負,怕你照顧不好自己,更怕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