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琴言把那封信遞給她。
祝禾光接過去從頭看到尾,每個字都落進眼裡,像石子一顆一顆地沉入深水。
她眉頭漸漸蹙起,沉聲道:“是祝淮瑾。”
“他與宋太后慣會先做了局,再讓人深陷泥潭,百口莫辯。”
蕭琴言雙手擱在膝蓋上,她的目光落在地面某一處,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蕭老頭兒……雖然對不起我娘,可這麼多年,他對我沒有過二話。小時候我發了高熱,他照顧了我一整夜。我八歲那年被族學的小孩說‘沒孃的孩子’,他知道後當場翻了臉,將那孩子的親爹打了一頓,又讓那孩子退了學。後來我不管怎麼鬧怎麼折騰,他罵歸罵,可從來不捨得動我一根手指。”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輕了,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其實也就那一件事做得不對,對不起我娘,卻沒有對不起我……”
她沒有說再下去,剩下的話消失在一聲哽咽裡。
房裡安靜了片刻,雨聲從窗外滲進來,沙沙的。
祝禾光走過去,在蕭琴言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她伸手覆在蕭琴言冰涼的手背上,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指節。
“你想怎麼做?”祝禾光似乎隱隱猜到了蕭琴言接下來的話。
蕭琴言抬起頭看祝禾光,她的眼眶微微泛著紅。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蕭老頭兒是死是活,我都要親眼看見。活的我把他帶回來,死了……我把他的骨灰帶回來。我不能讓他一個人漂在寧南的海上”
蕭琴言停了一下,啞聲道:“我怕的是,祝淮瑾和宋太后他們根本不想讓他……活著”,她說這句話的聲音微微抖了一下,
“那淮陵呢?”
祝禾光輕輕接過話頭,“祝淮瑾他們明顯是想削弱蕭氏在淮陵的權勢,你走了,不正如他們的願嗎?”
“我走了,淮陵還有蕭寧玦。”
蕭琴言過她的話,聲音穩了些,“經歷了此次北境之亂,他已經比從前沉穩了許多,蕭老頭兒的事我會派人捎信給他,讓他守好淮陵。如果”
“如果我們回不來了,就讓他帶兵反了。”
蕭琴言說著忽然反手握緊了祝禾光覆在她手背上的手,“若若,你聽我說。謝微之還在淮陵,我不知道他此番來到底想對蕭氏做什麼,但他是祝淮瑾派來的人,絕不只是來巡邊那麼簡單。”
她頓了一下,又嚴肅道:“你也得離開。你留在淮陵也十分危險。”
祝禾光迎著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蕭琴言鬆開了祝禾光的手,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會讓府中的人替你備好車馬行李,我去寧南後”,蕭琴言頓了一下,“你萬事保重,若若。”
祝禾光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雨還在下,窗紙被雨水打得透溼,透進來的光線灰濛濛的,把蕭琴言整個人籠在一層暗沉的灰色裡。
她收回目光,推開門,走進了廊下那一片溼漉漉的雨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