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年她是怎麼過來的,從北境到劉家村,她早已沒有當初半分嬌滴滴的公主樣子,做什麼都熟練得如平常。謝微之靠在床頭,仰頭抬手臂放在雙目上,他真是沒用。
傍晚,祝禾光回來,照例帶了一碗粥和三個餅子。她分了兩個餅子給老夫婦,又給他們倒了半碗粥,然後將剩下的粥端回里屋給謝微之。
謝微之垂眸看著裡的粥和餅,然後又把碗擱在床頭,伸手把餅子掰開一半,遞到她嘴邊。
祝禾光抿了抿唇,“你吃吧,我吃過了。”
善意的謊言不算撒謊。她本就胃口小,三年流離失所的日子又經常餓肚子,習慣了。倒是謝微之,他要是死了,她還得湊錢找人埋他。
謝微之固執地沒有動,一雙如墨的眼睛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吃。”
祝禾光抬起頭來看了謝微之一眼,接過餅子咬了一口,又還給了他,“你快些吃吧,吃完早些歇息,我明日還得出門了”,言外之意讓他別折騰了。
許是受傷了,謝微之的胃口也小了很多,吃完一個餅子,又喝了小半碗粥便飽了。
祝禾光低頭看了他喝剩的,不能浪費糧食。她將碗口遞到唇邊一飲而盡,然後用袖子擦了擦了嘴角,將碗拿去灶房洗了。
夜色黑沉濃如松墨,黑暗中時不時傳來此起彼伏的犬吠。
祝禾光和謝微之兩人在房間內,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屋子裡面只有一張炕,周婆婆特意把炕重新鋪了鋪,把僅剩的一床厚褥子墊在底下,又翻出兩條舊棉被疊在一起。
可炕很窄,兩個人並排躺下去,肩膀挨著肩膀,胳膊貼著胳膊,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祝禾光先前幾日也是這麼睡的,可那幾日謝微之昏迷著,整個人沒有知覺,她把他當一根木頭,湊合著也能睡。
如今他醒了,這件事便不一樣了。
祝禾光十分不自在的尋了一個藉口,出去幫周婆婆的忙,在外面磨蹭了又磨蹭,直到周婆婆他們也回屋歇息了,她也不得不回去了。
她推門進裡屋的時候謝微之已經躺下了,仰面朝上,一隻手擱在身側,另一隻手搭在腹部傷口的位置,閉著眼,呼吸淺淺的。
油燈擱在窗臺上,火苗被門縫灌進來的風扯了一下,晃了晃,把他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祝禾光在炕沿站了一瞬,然後吹熄了燈。
黑暗裡她摸索著上了炕,背對著他側身躺下,儘量往炕沿那邊靠。
可她平日也習慣了平躺著睡,並且一個側身動作維持太久了,她的半邊身子發麻,她只得放輕了動作,想悄悄換一個睡姿。
結果與謝微之胳膊碰胳膊、肩膀碰肩膀,腿側也緊挨著,隔著兩層薄薄的中衣,他的體溫從絲絲縷縷地漫過來。
她身子一僵,想又換回先前的姿勢。
但下一瞬,她被謝微之握住了手,“睡吧。不是還要早起,就這樣吧,我一個傷患,難道還能對你做什麼不成?”
祝禾光聞言沒有再動,她閉著眼,努力把呼吸壓平,可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快了幾拍,一下一下地撞著胸腔。
謝微之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卻沒有鬆開她的手。
過了不知多久,祝禾光的心跳終於慢慢緩了下來,和著謝微之的呼吸,一前一後地錯落著,漸漸也沉沉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