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禾光站在馬廄外面，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沈靜姝，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沈靜姝看見祝禾光，膝蓋跪在地上往前跪了幾步，她的額頭不停在地上磕著，聲音哆嗦著向祝禾光求饒：“何竹……何竹你救救我。我知道錯了……你救救我……”
她的嗓子壞了，沙啞粗糙，還帶著疼出來的顫意，眼淚從她的眼角淌下來，把衣領都洇溼了。
祝禾光看了她一會兒，不為所動。沈靜姝壞事做盡，祝禾光不是第一個受害者，也不是最後一個，沈靜姝今日所遭受的一切，都是罪有應得。
祝禾光看了她最後一眼，欲轉過身離開。
沈靜姝卻突然發狂，拼命的想靠近祝禾光，不想讓她離開。
動靜太大，祝禾光回頭時，恰好看見跪在地上的沈靜姝抬頭，她散落在臉上的頭髮往後滑落到耳後，露出了臉頰上烙得焦黑的“奴”字。
祝禾光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字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她站在那裡盯著沈靜姝臉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後她的身子開始發抖，站都站不穩。
這就是謝微之說的幫她討回來了?
他真的什麼都知道了。
她顫抖著抬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那裡也刻著一個一模一樣的“奴”字。
祝禾光竭力想控制自己身體的抖動，突然，她猛地轉過身去，步子又急又快，朝門外跑了。
謝微之原本站在一旁，看著祝禾光的突如其來的反應，臉色變了一瞬。
他偏過頭去看了沈靜姝一眼，那一眼裡冷意漫上來，他朝影衛揮了一下手，示意把人拖走。
他回到客棧的時候，祝禾光蹲在房間的牆角里，背靠著牆壁，兩隻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裡，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她的呼吸又急又短，堵在喉嚨裡，像是喘不上氣來。
謝微之看著祝禾光縮在牆角的模樣，想起方才她盯著靜姝臉上的字時的表情，忽然意識到自己又做錯了。
他帶她去，本意是想讓她看見靜姝也嚐到了她嘗過的滋味，想替她出氣，想讓她心裡能高興一點兒。
但是他卻忘了，沈靜姝臉上的字，也在提醒著祝禾光她曾經遭受的一切。他讓她親眼看見了自己曾經受過的那種屈辱，他把那道疤當著她的面揭開來，攤開給所有人看。
謝微之蹲在那裡，聲音乾澀沙啞道:“對不起。”
祝禾光不想再聽見謝微之的聲音，她從牆角站起來，繞過他，朝門口走。
她走到哪裡，謝微之跟到哪裡。謝微之跟到哪裡，她就起身又換地方。
如此折騰了兩次，謝微之不靠近了，他就遠遠地看著。
他後悔了。
如果他在那日見到沈靜姝的第一眼，就殺了她；如果那三年，他沒有害怕祝禾光是討厭包括他在內的那些人才離開的雲洛，而不敢去找她；如果他當年沒有那可悲的自尊心，答應和祝禾光在一起……她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