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自己人”三個字，遍體鱗傷的男人眼底驟然亮起一抹微光，隨即又湧上濃濃的警惕，滿眼狐疑地打量著張遠。
他虛弱地開口，突兀問了一句：“先生喝不喝酒？”
張遠瞬間一愣，短暫懵逼過後，腦子飛速運轉。
他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地下工作的專屬接頭暗號。抗戰時期諜報工作全是單線聯絡，上下線互不相識，生死對接，全靠專屬暗號印證身份，這都是無數烈士用鮮血換來的保命規矩。
對上了，才能交心；對不上，半句實情都別想從對方嘴裡撬出來。
下一句是什麼？
腦海中極力搜尋原身的記憶，“你有阿司匹林嗎？”
話音落下，男人激動得渾身發抖，死死盯住張遠。
“同志！”
“同志，你受苦了！”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男人熱淚縱橫，張遠心中也是五味雜陳，滿是動容。
“怎麼稱呼？”張遠輕聲問道。
“代號飛鳥，你呢，同志？”
“孤燕”。
雙方都是隱秘單線代號，飛鳥再無半點懷疑，徹底放下戒備。
“飛鳥同志，你的任務是什麼？”
“奉命來上海，和我黨地下情報站取得聯絡，還沒碰面，就不慎暴露被捕。”飛鳥滿臉愧疚，語氣滿是不甘。
看著飛鳥滿身重傷、張遠低聲道：“你現在已經沒法歸隊繼續工作了。”
飛鳥神色淡然，眼底只剩決絕：“我知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孤燕同志，接下來，就靠你了！”
話音未落，飛鳥猛地掙脫束縛，縱身一躍，直直撲入滔滔江水中。
咚！
巨大的水花炸開，不過片刻，飛鳥的身影便徹底沉入江中，消失不見。
張遠站在船頭，眼睜睜看著烈士壯烈殉國，心裡堵得厲害。
以前看抗日劇，總覺得犧牲橋段刻意煽情、太過虛假。可親身經歷這一幕，才懂什麼是真正的悲壯揪心。
如今的盛世太平，全是這群義無反顧的先烈，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拼出來的。
他本想抬手敬禮，又怕岸邊日軍看出破綻。只能攥緊船槳，狠狠砸在江面，以此送別無名英雄。
咚！咚！咚！
江面水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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