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你說,他會怨恨我嗎?”
沈渡站在那根藤蔓面前,一時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鑽過來。
他的腦子裡嗡嗡的,這個問題沉甸甸地砸過來,他完全沒準備好接。
從他在沙漠裡醒來那刻起,他就一直努力在認識的人面前降低存在感,生怕被人發覺他不對勁。
所以他對所有感覺都淡淡的,對人淡淡的,對感情也淡淡的。
直到莫名其妙欠了某人五百塊錢,欠債還錢,起碼他沈渡得活著出去然後把這錢還了。
不過,吳邪,吳邪作為第一個向他釋放善意的人,在沈渡這裡總是有點特殊的。
所以,怨恨是種什麼體驗。
“……我覺得,”他說,“應該不會吧。”聲音小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阿寧停下了腳步,聽了這句話,回過頭來看著沈渡。
雨林的光線從她背後透過來,明暗交錯地落在她臉上,她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很短。
沈渡看著那個笑,忽然覺得胸口湧上來一陣極其微弱的熟悉感。
像很久以前在哪見過這個畫面,短髮,高挑的輪廓,背對著光回過頭來笑了一下。
他想抓住那點熟悉感,但它像水裡的影子一樣一晃就散了。
沈渡站在原地,看著阿寧的背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現在的阿寧對他沒有惡意。
至少在這個雨林裡,在這條潮溼的、被樹根和青苔覆蓋的小路上,她是真的在帶他走。
兩人又往前走了大約百來步,繞過一叢密不透風的矮灌,眼前忽然一亮,林間的空地上立著一尊石像。
那雕像鳥身、人臉,眼睛空洞的看著兩人,阿寧腳步一頓,快步走到石像前面蹲下來,用手撥開底座上覆蓋的苔蘚和泥。
等看清了底下那些細密的刻痕,她站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確定下來的篤定:“人面鳥。沒錯,我們沒有走錯地方。”
她回頭看了沈渡一眼:“西王母宮一定就在雨林深處。”
沈渡站在那尊人面鳥石像面前,仰頭看著它那張空洞的鳥臉,又看看蹲在底座旁邊用手指一點點清理泥土的阿寧。
他往阿寧那邊挪了兩步,跟她一起蹲下來,伸手撥開了底座另一側的苔蘚。
指腹底下摸到一條細細的刻痕,順著它往下走,觸到一塊微微凸起的部分,形狀圓潤,像是被反覆觸碰過的。
他縮回手看了看指尖,上面沾著一層極薄的黑色粉末,像被火燒過的灰。
.
兩人穿過層層疊疊的綠植走回營地的時候,吳邪已經醒了。
他靠著樹根坐著,後背墊著潘子的外套,臉色還白著,嘴唇上終於有了一點血色。
解雨臣端著半杯熱水遞到他手裡,他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抬眼就看見了沈渡從林子裡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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