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恢復意識後最先感知到的是黑暗,他意識回籠得很慢,四肢還帶著長時間昏睡後的沉滯痠軟。
緩了許久,他才輕輕動了動脖頸,鼻尖縈繞著一股清淡的,常年不見日光的陳舊塵土味混著一絲黑眼鏡身上獨有的氣息。
他此刻整個人都被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色皮大衣裡,溫熱堅實的懷抱託著他的後背與膝彎。
不用想,沈渡也知道抱著他的人是黑眼鏡。
沈渡微微抬了抬下巴,從寬鬆的皮衣領口探出半顆腦袋,睫毛輕輕顫了顫。
懷中人細微的動靜立刻被察覺。
黑眼鏡垂眸看向懷裡睜眼的人。此時此刻,膚色雪白的青年躺在一大片純黑中,竟比那絲綢更細膩、更柔軟、更瑩亮。
像一尊價值連城的玉雕,叫人挪不開眼的同時又愛不釋手。
沈渡坐起來,地底的寒意裹了上來,和方才皮衣懷抱的溫熱形成鮮明的反差,下意識微微攏了攏衣襟,殘留的睡意徹底散去。
腦海裡瞬間閃過昏睡之前的畫面,那張平平無奇、毫無辨識度的人臉,莫名其妙的讓沈渡在意。
那張臉普通到丟在人群裡轉瞬就會被遺忘。沈渡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正打算開口問問黑眼鏡他昏睡前發生了什麼。
還沒出聲,身側不遠處的爭執聲,讓他的話語嚥了回去。
沈渡抬眼望去,掃過四周陌生的環境,他們應該是從盤旋向下的狹長螺旋樓梯下來的,現在處在更為開闊的地下空間。
而空間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圓形石盤。石盤上方,縱橫交錯的石樑上,懸掛著各類風乾的動物屍體,皮肉乾癟發黑,隨著地底微弱的氣流輕輕晃動。
“怎麼回事?”沈渡輕聲開口,目光落在爭執的人群身上。
黑眼鏡站直身子,抬手隨意活動了一下肩頸骨節,細微的骨響在安靜的石室裡格外清晰。
姿態依舊散漫鬆弛,“中間這石盤是古樓的祭盤,機關需要血為引才能開啟,那群人,正在挑選誰來放血。”
沈渡輕手輕腳朝著爭執的人群走近了幾步,凝神細聽眾人的對話。
“多大點事,不用這麼麻煩。”
胖子揹著揹包,一臉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不就是稠糊糊的東西嗎?這地方還不有的是?一抓一大把。”
旁邊有人立刻反應過來,壓低聲音問道:“胖爺,你說的是密洛陀?”
“不然呢?”胖子嗤笑一聲,掂了掂手裡的火把。
“之前一路都是這玩意兒追著我們跑,風水輪流轉,今天也該輪到我們拿捏它了。”
沈渡走到胖子身側。
胖子轉頭看見他,臉上瞬間褪去方才的猙獰,抬手隨意揮了揮,“小渡醒了?來得正好,你站旁邊看著,今天讓你胖爺露一手,好好戲耍這幫邪門東西。”
昏暗的火光落在沈渡眉眼間,他微微彎起眼睛,輕輕點頭應聲:“好呀胖爺,看你的了。”
話音剛落,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來到沈渡身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