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躲在巷子最裡面那堵牆後面，後背貼著冰涼潮溼的磚頭，一隻手捂著嘴，不敢喘大氣。
外面有人在追他。
在這個人人吃不飽的時代，吃人似乎變成一個不足為道的小事，而他這種無父無母的小孩，更是那些人下手的物件。
靠著靈敏的嗅覺和聰慧的頭腦，他不止一次躲過流民的獵殺。
腳步聲從巷口跑過去了，兩雙鞋，跑得很快。其中一個罵了一句什麼，另一個喊了一聲“這邊沒有，去碼頭那邊看看。”
腳步聲遠去了。
張海俠沒有出去。他數了三十個數，確認外面真的安靜了，才慢慢把手從嘴上放下來。
他今年大概七八歲。瘦得跟竹竿似的，臉上灰撲撲的，衣服上全是補丁。
但他有一雙很亮的眼睛，眼珠子轉得很快，從巷口掃到巷尾，把每一處能藏人的地方都掃了一遍。
他剛從人販子手裡跑出來。那幫人專門在南洋這塊地方收小孩，收不到就搶。
張海俠在路上跑了三天，餓了就撿鋪子後面的剩飯，困了就找沒人的牆角縮著睡。
好不容易到了這個鎮子，剛找了個能躲雨的地方，就被人盯上了。
他靠著牆慢慢滑坐下來，把膝蓋抱在懷裡，下巴擱在膝蓋上。
得找個地方睡覺。明天再想辦法。
他閉上眼睛。
然後天上掉下來一個東西。
“砰。”
［對了對了，這次終於對了。累死本統了。］
張海俠連眼睛都沒來得及睜開，懷裡就多了一個重量。他整個人被衝力帶得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牆上，疼得眼前一黑。
等他緩過神來，低頭一看。
一個嬰兒。
白白胖胖的，裹著一塊乾淨得不像話的白布，在他懷裡睡得正香。
嬰兒的小臉貼著他的胸口，呼吸平穩，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
張海俠愣了三秒。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巷子上方是窄窄的一條天，灰濛濛的，什麼都沒有。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嬰兒。
嬰兒翻了個身，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張海俠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是不是餓出幻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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