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姓洪,滑州下屬村鎮人士,黃河決堤,滑州被淹,對朝廷上報說只有幾百戶人受災,實際上整個滑州一大半百姓家中良田被毀,房屋被淹,百姓死傷無數。
賑災糧久久不下來,有些人為了活命,不得不賣兒鬻女,苦等三個月後,當地官府才下令,不再強行封禁城門和過路關卡,允許當地百姓到四周城鎮“乞食”。
洪老漢眾人拿出各自的文書,那是由滑州當地官府發放的,樣式十分簡易,但也寫明瞭各自的籍貫。
待到災情散去,他們自可歸鄉。
可現在,洪老漢帶著三十二個人,連過冬都難撐,更別提歸鄉了。
那場洪水帶走了他們幾十年的積蓄,還有家人,如今這三十多個人中,女眷只有七八人,沒有一個孩子。
白日里男人們去附近渡口找活,這還會受到當地人排擠,有些工頭要麼拖欠工錢,要麼剋扣糧食,讓他們辛苦幹一天活,到手的糧食還不夠填飽肚子的。
今日下雪,這些流民心中難免絕望,生怕明天就凍死在這陌生地方的不知名河邊,這些時日,他們早已掩埋好幾個人,誰也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就是自己被埋。
眾人絕望之時,一個年輕人突然站出來說:“與其被凍死餓死,還不如做個飽死鬼!”
正巧劉和他們經過此地,流民們知道他那攤子裡賣的有饅頭,便起了歹心,想上前搶一些回來。
誰知道劉和十分機警,蘇昌又是個果斷的人,二人配合得當,不僅沒讓流民撈到好處,反而把他們嚇得魂飛魄散,生怕有人來找他們的麻煩。
果然,麻煩找上門來了。
眼看著沈贏沒帶人直接上來把他們打一頓,老者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只求沈贏能看在他們沒釀成大錯的份上,饒他們一馬。
別報官。
要是報了官,他們就會被驅趕,此時大雪紛揚,不久之後道路泥濘,天寒地凍,把他們趕走就是要他們的命啊。
沈贏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這麼慘的,打眼一過就能看出來,洪老漢這些人是真的慘。
都過冬了,他們還穿著夏天發洪水時的衣裳,露在外邊的手臂和腿凍得青紫,細伶伶的,只剩一層皮包著突兀的骨頭。
他口中說的那幾個婦人,擠成一團互相取暖,根本看不出來女人的模樣。
簡易搭的窩棚遮不住寒風,他們倒是砍了不少枯枝樹葉,囤做冬日取暖用,但沒有糧食,餓著肚子又能活多久呢。
就在這時,路上傳來劉阿貴高興的聲音:“大郎,我找到阿昌了!他沒事!”
“啊啊!”蘇昌得知沈贏為了救自己,鑽進流民堆裡,緊張地要命,要不是劉阿貴拼命拉著他,估計他又要衝進去打人救人了。
沈贏出了窩棚,對蘇昌和劉阿貴道:“我沒事,你們就在岸上等著。”
洪老漢也跟著出來,有些拿不定眼前的貴人有沒有原諒他們,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判決。
沈贏在野驢灘繞了一圈,如果不考慮此地容易被水淹,這裡確實適合人居住。
流民們暫居此地不到三個月,把附近的亂木伐了,蓋窩棚,野藤和枯枝曬乾,存放在窩棚裡當柴火用,甚至還開了兩大塊菜地,菘菜覆雪,白中帶綠。
如果不是天災和不作為的官府,這些渴望活命的百姓,何至於淪落至此呢?
“大官人,紅燕是我們這兒最年輕的姑娘,她還沒嫁人,你要是不嫌棄……”洪老漢推出一個人,那人低著頭,露出滿是老皴的脖頸。
細長細長的,就是有些腌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