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現代的話來說,丁言鶴是個實打實的“憤青”,他很關心時下局勢。
他醫術精湛,年輕時曾入伍在軍中做過幾年軍醫,也認識一些軍中當官的人,其中有一位姓鄧的兵馬都監,與他私交甚篤,行軍時落下的傷痛病根,也全靠丁大夫調理。
來找丁言鶴看病的病人中,許多都是當兵的,還有一些,甚至和遼國人打過仗,不過基本都是敗仗。
就像剛才那位王都頭,七八年的邊關老兵,病退後借家中關係遷回汴京,老箭傷疼痛難忍,唯有找丁大夫扎扎針才能緩解一二。
他拖欠診費,丁大夫對他也沒太大不滿,因為這位王都頭是主戰派。
朝野上下,像丁言鶴這樣主戰的人並不少,朝堂裡主戰和主和派官員,已經吵了不知多少年,目前看來,主和派佔據上風。
丁言鶴提起主和派的幾個大官,言辭裡滿是憤恨:“這些蠢貨,也不知怎的當上大官,他們壓根不懂!《六國論》中說,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養虎為患,養虎為患啊!”
丁言鶴痛心疾首,說到動情處,甚至跳起來,唾沫飛濺。
丁夫人和小童顯然早就習慣他的作為,忙對沈贏道:“沈官人,你別聽他胡說,人家當官的站得比他高,難道想的還沒他遠?官家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咱們這些老百姓,又能怎麼辦呢?”
“你說是不是?”
丁言鶴也不手舞足蹈了,跑過來盯著沈贏,想聽他是怎麼看的。
沈贏道:“我的看法和丁大夫一致,遼人勢強,數十萬強兵壓境,與我朝只有小衝突,沒有大動靜,難道真是遼人嚮往和平,不願對我們動手?依我看,他們定時有更大的圖謀。官家他們可能看得比咱們遠,所以才圖一時之安,盼著那必然到來之日再晚些到來罷了。”
沈贏說罷,院內竟鴉雀無聲,只聽的街上行人叫嚷。
丁言鶴剛開始還為沈贏和自己看法一致為高興,聽完他最後那幾句話,竟隱有落淚的衝動!
汴京城依舊人流熙攘,往來熱鬧非凡,樊樓裡的舞女歌姬依舊羅裙翻飛,不知疲倦地跳著羅旋舞。
太學裡的讀書人,寒窗苦讀,只為一朝金榜題名,魚躍龍門。
城外的運河裡,每日往來不知多少漕運糧船。
一切都生機勃勃,蓄勢待發,光鮮無比。
那些勝過多少人才金榜題名,做了大官的肉食者,難道真看不出遼人的圖謀嗎?
圖一時之安。
這句話比什麼都要傷人。
就是因為知道遼人必然有一天會打進來,而官家對此毫無應對之法,所以只能縮在繁華如夢的汴京城裡,看著日升月落安慰自己,今天遼人也沒來,也許永遠不會到來呢。
丁言鶴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無力靠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去精氣神。
丁夫人見狀不對,忙打岔道:“沈官人,我聽小童說,你是個商人?可真看不出來,聽你談吐,我還以為你是個讀書人哩!”
“哎,我不過是鸚鵡學舌,丁大夫別往心裡去。我大字不識一個,能有什麼高見呢?”
沈贏呵呵笑著打岔。
“不,你說得太對了!”丁言鶴長舒一口氣,“要是早幾十年,朝中人能有你這樣的看法,也許就不會有今日的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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