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言鶴年過半百,頭髮鬍子發白,與沈贏兄弟相稱,實在有些不像話。
但他仗著自己膝下無兒無女,自覺還是年輕心態,總不能佔沈贏便宜,讓他叫自己叔叔伯伯。
忘年之交,不必在乎稱呼。
於是兩杯酒下肚,你稱兄,我叫地,順理成章。
丁大夫和夫人看起來很是恩愛,二人膝下卻無子,趙蘭心中好奇,被丁夫人瞧了出來,後來才告訴她,她與夫君相差八歲,丁言鶴年輕時玩性很重,不服家中管教,遊歷四方,又在軍中做軍醫,耽擱了娶妻時間。
他離家時,瑞娘豆蔻年華,他歸來時,她出嫁被休,趕回孃家。
被休的原因也很簡單,瑞娘天生石女,不能生。
年幼時母親倒也發現她的不對勁之處,只是苦於沒有女醫可看,一來二去,耽擱到長大,嫁人時,她娘也不敢說,畢竟好不容易養大的閨女,要說她生病,只能一輩子在家,不能嫁人,怕左鄰右舍說笑話。
於是悲劇就發生了。
瑞娘嫁人兩年,侍奉公婆,友待妯娌,與丈夫更是相敬如賓。
她那夫君是個小官吏,平日裡常去花樓酒樓尋歡作樂,並不熱衷與丁瑞娘同房。
因此並未發現她的不同之處。
直到兩年一無所出,瑞娘娘家著急,便找大夫給瑞娘診脈,來的人正是丁言鶴。
彼時他從軍中歸來,渾身戾氣,與父親大吵一架後,被迫接管藥堂,他醫術高超,但在人情世故這方面實在不行。
隔著簾子,並未認出輕紗之後坐的是自己鄰家長成的小女孩。
他直言不諱,瑞娘身體有礙,應該從未來過葵水,此生都不可能有子嗣了。
此言一齣,瑞娘婆家兩眼一黑,家中做官的兒子,娶了個不能生的女人做正妻,難道真要像朝廷律法那樣,等他四十歲膝下無所出才能納妾嗎?
最好的法子自然就是休妻。
瑞娘被休,連她爹孃都被拖累,被人指著鼻子罵,女兒不能生還要她嫁人,這不是害人嗎!!
瑞孃的事很快傳遍大街小巷,她爹孃也淪為他人口中笑柄,一時間,家中其他兄弟姐妹的親事也受阻。
生怕他們也有隱疾,耽誤生育。
瑞娘被休回孃家後,過了半月,在一日起霧的秋季清晨,趁街上行人甚少,去了汴河邊打算自尋短見,她難得出門,路過金水橋邊的驢肉火燒攤子時,順手買了個驢肉火燒。
正巧遇見了採藥回來的丁言鶴。
她也早已不記得住在隔壁比她大幾歲的桀驁大哥哥,更不知道此人就是給她看病的大夫。
買了驢肉火燒後,邊吃邊往無人的河邊走。
丁言鶴卻是認出她來了。
自從那日給瑞娘診過脈,鬧出那麼一堆事,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做法給一個嫁人的女子帶來多大的不便。
尤其發現瑞娘是他鄰家妹妹後,愧疚感更是達到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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