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說話,但嘴角的弧度都沒掉下來過。
他們兄弟之間向來這樣。
小時候一起在田埂上跑,長大了各自為生活奔波,一年到頭難得聚在一起。
過年這頓飯是他們為數不多能坐下來慢慢喝酒的機會。
喝著喝著,陳旺生的眼眶微微泛紅,不知道是酒勁上來了,還是想起了什麼往事。
吃完飯,大伯和陳旺生都喝了不少。
大伯站起來的時候身子晃了一下,大伯母趕緊扶住他的胳膊,埋怨他喝太多了。
大伯擺擺手說沒事沒事,高興嘛。
陳旺生比他好一些,還能自己走路,但說話的聲音明顯比平時含糊了幾分。
張淑芳把二樓朝南那間主臥收拾好了,換了新床單和被套,讓大伯和大伯母住。
陳旺生和張淑芳住隔壁那間帶獨立衛生間的次臥。
兩個兄弟各回各的房間,關上門沒多久,屋裡就傳來均勻的鼾聲,隔著一堵牆此起彼伏。
陳景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電視螢幕上的歌舞表演。
春晚開始了。
春晚怎麼說呢,以前的春晚很有春晚的味道。
現在的春晚,他其實沒怎麼看進去,腦子裡在轉著另外一些事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站起來關了電視,把茶几上的瓜子殼收拾乾淨,把剩下的糖果裝回袋子裡,然後上樓推開自己那間臥室的門。
窗簾是新裝的深藍色遮光簾,拉開之後能看到窗外田野上零零星星的燈火。
床墊軟硬適中,被子是新曬過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和陽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LED吸頂燈。燈罩邊緣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灰塵。
不看窗外那片沉寂的田野,這間臥室就是城市裡任何一棟高檔住宅的樣子。
但外面傳來的聲音出賣了它。
爆竹聲幾乎沒停過,東邊剛炸完一串,西邊又接上了,噼裡啪啦的響聲從村頭一路傳到村尾,中間偶爾夾著幾聲狗叫和小孩的笑鬧。
這種嘈雜是鄉村過年特有的,不是城市裡那種車流和空調外機的白噪音。
而是有節奏的、有情緒的、有時候突然炸響嚇人一跳,有時候又靜下來讓你覺得全村都睡了。
然後冷不丁又有人放了一掛鞭。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螢幕上是何楚薇發來的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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