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英的聲音跟韓藝琳完全不同,它不追求音色的純淨,不追求高音的圓潤。
它帶著一種在歲月裡被反覆磨損之後留下的顆粒感,像是被砂紙輕輕打磨過的木頭表面。
摸上去不光滑但很有質感。
這種聲音唱《默》這種內斂的、把情緒往裡收的歌,比任何精緻的聲音都更有力量。
那英一隻手扶著耳機,閉著眼,身體隨著旋律的起伏輕輕晃著。
唱到“我被愛判處終身孤寂”的時候,她的聲音在“判處”兩個字上忽然加重了咬字的力道。
把那個本就很有分量的詞唱得更重了幾分,然後在“終身孤寂”的尾音上又收回去。
收得不留痕跡,像是那句話只是在心裡過了一遍,從來沒有真正說出口。
黃老闆在控制室裡對著監聽音箱,大氣都不敢出。
他錄過太多歌手的de了,知道大部分歌手進棚之後都需要一段時間來熱身。
有的需要反覆錄好幾條才能找到狀態,有的需要在副歌部分反覆試不同的音色和力度。
但那英從第一句開始就進入了狀態,不需要熱身,不需要試音,不需要反覆調整情緒。
她不是在唱這首歌,是在活這首歌。
第一遍唱完之後,那英摘下耳機,從錄音室裡走出來,站在控制室裡把剛才那遍回放聽了一遍。
她聽得很認真,眉頭微微擰著,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敲著。
聽到某一句的時候她會輕輕搖頭,說這個地方氣息再拖半拍會更好,聽到另一句的時候她又點點頭。
說這個處理可以保留。
黃老闆在旁邊快速地在調音臺上調整了幾個引數,把那英提到的問題一一標註在工作日誌上。
第二遍,那英在第二段主歌的處理上做了一個微調。
把“年少時候虔誠發過的誓”這一句的節奏稍微拉長了一點,在“虔誠”和“發過”之間留了一個很小很小的氣口。
這個調整極其細微,不是專業的人可能根本聽不出來,但出來的效果完全不一樣了。
整句話的情緒因為這個氣口而多了一層被什麼哽住的感覺,像是在回憶一段很重要的往事時忽然卡了一下。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遍都在逐漸的完善。
“就這個了。”
黃老闆趕緊把最後這條儲存下來,在工程檔案上標註“最終版”。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的波形圖,那些密密麻麻的波形記錄著剛才那幾遍錄製的每一個細節。
每一處氣息的強弱、每一個尾音的長短、每一段副歌的爆發力度。
他忽然覺得今天自己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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