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平第二次感到如此無力，第一次還是觀音婢去世的時候......
所以他沒有再開口。
他只是站在那裡，攥緊拳頭，目光復雜地看著李承乾的背影，看著他在床前坐下，看著他將那包銀針展開，看著他的手指捻起一根細長的銀針，在陽光下泛起點點寒芒。
他想看看，這個讓他越來越陌生的兒子，究竟要做什麼。
而在場的其他人，心情也遠不平靜。
太醫令跪在地上，額頭還貼著地面，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一滴一滴地滴在磚地上。
他雖然把銀針交出去了，但心裡卻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太子殿下真的會施針嗎？
若是胡亂紮下去，把公主殿下扎出個好歹來......到時候追究起來，他這遞針的人，怕是難辭其咎。
可他也不敢不交。
陛下都發話了，他哪有膽子違抗？
他現在只能跪在這裡，暗暗祈禱太子殿下是真的有幾分本事，哪怕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也行，只要能保住公主殿下的命，那就是皆大歡喜。
若是保不住......
他不敢往下想了。
其他太醫們也各自懷著相似的心思，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有人偷偷抬眼去看李承乾的動作，想看看他捻針的手法是否專業。
有人則在心裡默默盤算著，萬一出了事，自己要怎麼撇清關係。
而張阿難站在李世民身側，心情同樣複雜。
他伺候了李世民幾十年，見過這位帝王無數次的喜怒哀樂。
可此刻，他看著李世民那張鐵青的面孔下隱藏的焦慮和不安，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酸澀。
陛下有多久沒有這樣看過太子殿下了？
或者說，陛下有多久，沒有用這樣複雜的目光看過任何人了？
作為一個父親，他眼睜睜看著女兒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卻無能為力，作為一個帝王，他發現自己的兒子變得陌生而難以掌控，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兩種身份帶來的雙重煎熬，此刻正同時壓在李世民一個人的肩上。
張阿難默默地垂下眼簾，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他只希望，太子殿下是真的有辦法。
為了公主殿下，也為了這對父子之間，那一線尚存的轉圜餘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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