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急，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般，哪裡還有半分方才做買賣時那股精明熱絡的勁兒。
看著就差跪在地上的攤主，程咬金眼睛微微一眯，粗獷的面容上卻看不出一絲慌亂。
他沒有立刻答話，而是慢悠悠地問道：“那你可看見他們往哪邊走了？”
攤主聞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抬起一隻顫抖的手，指向西市主街深處那片人流最密集的方向，連聲道：“那邊！往那邊去了！公爺，就沿著這條街走的，走得不快，那個小姑娘還蹦蹦跳跳的，應該走不遠！”
程咬金順著那個方向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人流中早已看不到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的蹤跡，但既然剛走不久，以他的腳程，追上去倒也不難。
他嗯了一聲，低頭看了那攤主一眼，語氣平淡：“行了，起來吧，我替你去找找，看能不能把玉佩還給太子。”
攤主一聽，簡直是絕處逢生，連連磕頭道謝：“多謝公爺！多謝公爺救命之恩！小人給您磕頭了！”
程咬金也不看他，隨手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丟在了攤板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那攤主一看，頓時慌了神，連忙撿起那塊碎銀就要往回塞，一邊擺手一邊急道：“公爺使不得！您救小人一命，小的感激還來不及，哪能再收您的錢？這桂花糕就當小人孝敬您的！您快收回去吧！”
程咬金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語氣帶著一絲痞氣：“你收著吧，傳出去我程咬金買桂花糕不付錢，那跟吃白食有什麼兩樣？我老程這輩子還沒幹過那種沒皮沒臉的事。”
他說完，也不等攤主再推辭，扭頭便邁開大步，朝著攤主指的方向走了過去，魁梧的身影很快便沒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即便程咬金答應下來，攤主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一直頻頻往程咬金離去的方向看去。
程咬金沿著西市主街一路朝前走著，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卻在人群中不斷地掃視著。
他並不知道太子身邊那個小姑娘的身份，也沒往深了想，只知道攤主說那人帶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蹦蹦跳跳的，看著十分歡快。
他便專盯著那些牽著孩子的手，身旁跟著小姑娘的身影去尋找。
他一邊走，心裡一邊暗自思量。
太子深夜出宮的事，不管怎麼看都不簡單。
他程咬金雖然是個粗人，可在這長安城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哪能不明白其中的門道？
太子要出宮，走玄武門，誰也攔不住，太子妃不在東宮，太子自己一個人出來逛逛倒也罷了，可偏偏還帶了個小丫頭片子一起出來，這事兒要是傳出去，難免被有心人做文章。
尤其是魏王那邊的人，近些年來可沒少在東宮身上使絆子，這些事情其實大部分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沒說出來而已，畢竟魏王勢大。
只是程咬金不清楚的是，太子身邊的那個“小丫頭”，可並非什麼侍女或外頭的孩童，那可是晉陽公主李明達。
關於太子的事情，李世民一直遮掩得極嚴，連著兕子的也一樣。
畢竟也正是在就是兕子的時候，李承乾才當著眾人的面沒給他好臉色。
太子訓老子，這話傳出去，皇家的顏面便掃地了，李世民自然不肯讓這等家醜外揚。
所以朝中知道太子與晉陽公主關係親近的人並不算多，而且都以為李明達還在養病，畢竟是出了名的病秧子，所以程咬金壓根沒往這位公主身上想。
他只當太子帶了個宮裡的小宮女或小侍從出來解悶，哪會想到那位小丫頭竟會是大唐最受寵的晉陽公主？
他走了一截，沒尋見人影，又加快了步子，嘴裡還低聲嘀咕著：“帶著個小丫頭片子能跑哪兒去？別是去了那邊的食攤......”
他四下張望，目光穿過層層人群，繼續朝燈火最盛的地方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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