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次話到嘴邊，他又生生嚥了回去。
他不敢。
他不知道昨夜那些死士究竟遭遇了什麼，不知道太子是否已經查到了什麼，更不知道父皇是否已經知曉了昨夜之事。
若是他貿然參奏，反而讓父皇順藤摸瓜查到他頭上，那便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而宮中其他大臣，也沒一個知道昨晚太子出宮去過，一個都沒有將此事上報，要是他第一個跳出來，無疑更是引起懷疑。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如同朝堂上那些垂首而立的臣子一般，眼觀鼻鼻觀心，彷彿昨夜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看著父皇朝東宮走去的身影，他心中那股不安卻越來越濃。
父皇向來對太子不冷不熱，今日卻主動去東宮用膳，這絕非尋常之舉。
是昨晚的事情？還是......
他想起太子近來那些變化，想起那些關於神仙手段的傳聞，又想起昨夜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死士，心中那股不安便愈發強烈起來。
他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深吸一口氣，隱藏下臉上的陰翳，面上重新掛起那副溫潤謙和的笑容。
既然不知道父皇為什麼要去東宮，那他大不了就以探望的名頭跟過去看看。
打定主意，他便一路遠遠地跟在那道明黃色的身影之後，他刻意放慢了腳步，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會跟丟，也不至於顯得太過刻意。
他面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溫潤笑容，負著手，步伐從容，彷彿只是散朝之後隨意走走，順路去東宮探望一下兄長罷了。
他心中盤算得清楚，有父皇在場，李承乾就算對他再不滿，也絕不敢當著父皇的面發作。
若是太子沉不住氣，在他面前露出半分敵意，反倒正中他的下懷！
他正好可以在父皇面前演一齣委屈求全的戲碼，讓父皇看看這位太子是如何對待手足兄弟的。
他越想越覺得這步棋走得妙，嘴角的笑意也不自覺地深了幾分。
東宮的門楣漸漸映入眼簾，李世民的身影已經踏入了宮門。
李泰在宮門外駐足片刻，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關切的神情，這才邁步走了進去，朝著東宮正殿的方向緩步而去。
......
東宮的門庭與前朝的熱鬧截然不同，安靜得近乎冷清。
晨光斜斜地灑在宮牆之上，將青灰色的磚瓦染上一層淺淡的金色，卻照不進那片沉沉的寂靜之中。
李世民帶著一隊宮女太監行至東宮門前，沿途竟連一個灑掃的內侍都未曾見到，彷彿這座宮殿還沉睡在昨夜的夢中，未曾醒來。
李世民腳步微頓，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宮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記得從前東宮雖算不得熱鬧，但也不至於如此冷清。
太子腿疾那幾年，東宮更是門可羅雀，但至少還有幾個值守的宮人往來。
而如今，連個人影都瞧不見，倒像是一座無人居住的空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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