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出殿門，李淵才敢直起腰，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
那股在殿內幾乎讓他窒息的壓力，總算散去了一些。
殿外的風吹在臉上，帶著四月的暖意，卻吹不散他心裡的寒意。
楊廣的疑心，就像籠罩在晉陽城上空的烏雲，一天比一天厚。
李淵沿著宮牆下的白石路慢慢走著，腳步踩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每一次勸諫，都是在拿整個李家的性命做賭注。
今天，他又賭輸了。
回到唐國公府，天色已經擦黑。
府裡的燈籠一個個亮了起來，在門口投下兩片搖曳的光。
剛進門，管家李福就急匆匆的迎上來，臉上的表情又激動又奇怪。
“國公爺，您可算回來了！出大事了！”
李淵眉頭一皺，心裡咯噔一下。
這種時候，任何“大事”都可能是要命的事。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不是，國公爺，是……是韓老丈！”李福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今天下午，韓老丈在街上，把天寶大將軍宇文成都給……給從馬上打下來了！”
李淵猛的停住腳步，瞳孔縮了一下。
“你說什麼？”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韓平的武藝，他見過，確實厲害。
可宇文成都是誰？
大隋第一猛將，天寶大將軍，楊廣最信任的心腹，一身武藝從沒輸過。
這兩個人怎麼會打起來？而且，韓平還贏了？
“千真萬確！現在整個太原城都傳遍了！”李福見李淵不信，急的臉都紅了，“說是宇文成都的弟弟宇文成龍在街上欺負人，撞到了韓老丈和他的孫女。韓老丈一生氣……就動了手。宇文成都趕來，不分對錯就對韓老丈出手，結果……結果兩人打了好幾百回合，宇文成都硬是被韓老丈一腳從馬上踹飛了出去！”
李福說的唾沫橫飛，好像親眼看到了一樣。
李淵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他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面：一個白鬍子老頭，赤手空拳，對著一個金盔金甲的大將軍……然後，將軍飛了出去。
這畫面太奇怪，甚至有點好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有震驚，也有了然，最後化成了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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