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宮外的一處院子裡，藥味混雜著夏天的燥熱，讓人心煩。
宇文成都坐在石階上，左臂用夾板和白布吊在胸前，繃帶下面是剛剛接上的斷骨。
他低著頭，視線落在一隻慢悠悠爬過的螞蟻上，眼神空洞，沒有了平時的神采。
那隻螞蟻正拖著一粒比自己大幾倍的米屑，費力地往前挪，就是不肯放棄。
這個畫面，讓宇文成都覺得有些刺眼。
“還在想昨天的事？”一個沉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宇文成都頭也沒回，他聽得出是父親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在他身旁坐下，官袍下襬鋪在了石階上。
“不過是失手一次，何必這樣？你是我宇文化及的兒子，是大隋的天寶大將軍，不是街上打輸了就尋死覓活的混混。”
宇文成都終於動了，他抬起頭，那張向來剛毅的臉上，透著一股挫敗和迷茫。
“父親，我輸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我被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當著滿街人的面，打斷了胳膊。”
“我聽說了。”宇文化及的語氣很平靜，“但那又如何？勝敗乃兵家常事。你打敗的將領數都數不清，難道他們個個都要去投河？”
“不一樣。”宇文成都搖了搖頭，“父親，你不明白……李元霸……他只是個孩子。”
宇文化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擅長的是馬戰和你的鳳翅鎦金钂，跟人徒手打架，本來就不是你的長處。更何況，那李元霸天生神力，簡直像個怪物，你一時沒防備被他的蠻力佔了上風，算不上真正的失敗。要是在戰場上，你拿著兵器，他未必是你的對手。”
“不，不是的。”宇文成都的呼吸急促了些，“我擔心的不是李元霸。他雖然強，但就是個空有蠻力的瘋子，招式一點章法都沒有。只要我有了準備，用上鳳翅鎦金钂，我有信心贏他。我……我擔心的是那個老頭，韓平。”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李元霸當著我的面說，他在他師父，也就是韓平手上，撐不過十招。”
宇文化及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來：“荒唐！小孩子吹牛的話，你也信？”
“可我……”宇文成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跟李元霸，足足打了三百回合才分出勝負。如果……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我在韓平手上，豈不是也撐不過十招？”
這個推論讓他渾身發冷，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宇文成都，號稱天下第一，在一個鄉下老農面前，連十招都走不過？
這比當街被李元霸打斷胳膊，更讓他感到屈辱。
“絕無可能！”宇文化及斬釘截鐵道，“成都，你糊塗了！上次在城門，你跟那韓老丈打得難分難解，他不過是仗著特殊的拳法比你強了半分。這才過去多久？一個月都不到！他一個八十歲的老頭，筋骨早就定型，血氣都在衰敗，能有多大的長進？我敢說，那‘十招之說’，肯定是李元霸那小子為了給他師父臉上貼金，胡說八道的瘋話！”
父親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在了宇文成都混亂的思緒上。
是啊，一個八十歲的老頭，潛力早就用完了，怎麼可能在短短一個月內，武功進步到這種地步？
這不合常理。
李元霸那小子，看著就不太正常，說的話多半是誇張了。
堵在胸口的那股寒氣，好像消散了不少。
宇文成都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眼中重新有了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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