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被關在家裡五天，石榴樹的新芽長成了密密麻麻一片。
她每天趴在窗臺上數，數到眼睛花了就換青棗數，青棗數到一半就說要去做針線，留她一個人繼續跟那些嫩芽較勁。
溫晚倒是每天都來，有時從後巷翻牆進來，有時從正門大搖大擺走進來，周伯已經習慣到不再通傳了。
這天上午，溫晚來的時候帶了一個紙包，往沈沉璧桌上一放。沈沉璧開啟，裡面是兩塊桂花糕，還冒著熱氣。
“裴安送到巷口的，說大理寺今天有早會，裴大人走不開，讓我帶進來給你。”溫晚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得像是轉述街口賣糖葫蘆的訊息。
沈沉璧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氣混著糯米的清甜在嘴裡化開，是城南那家老字號，她認得這個味道。她的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含含糊糊地問：“他最近還那麼忙嗎？茶園那個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我只管巡視，不問查案。”溫晚看她吃得滿嘴碎屑，頓了頓，“不過裴大人最近確實沒怎麼回過府。昨天夜裡大理寺內堂的燈亮到四更。”
沈沉璧咬第二塊桂花糕的動作慢了下來。四更。她連二更都熬不到，裴濯居然四更還在看案卷。
她在心裡把“少熬夜”這件事又往白雲觀的許願清單上挪了挪位置，下次去一定要加上。
“溫晚，下次裴安再來，你讓他給裴大人帶個手爐。”她低著頭，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畫圈，“夜裡看卷宗手會冷。”
溫晚看了她一眼，沒接話。過了半晌才說了句：“你上次自己那個手爐，還是你姐塞給你的。”
沈沉璧不吭聲了。
“他不會缺的。”她小聲說，像在說服自己。
溫晚沒再理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把極小的匕首拋給她。沈沉璧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一看，刀鞘只有她手掌那麼長，做工很細，鞘面上刻著極淺的流水紋。
“你姐讓我給你的。貼身收好。”溫晚說，“裴大人也過目了。”
沈沉璧握著那把小匕首，手指在鞘面上摸了摸。流水紋的凹槽裡嵌著細密的雲母粉，在光下微微發亮。
她把它翻過來，背面靠近刀柄的位置刻著三個字：沈沉璧。
“什麼時候刻的？”她有點驚訝。
“前幾天。裴安說，大人親自刻的。”
沈沉璧把匕首握在手心裡，指腹在“沈沉璧”三個字上來回摩挲。字刻得很深，筆畫工整，比她的字好不知道多少倍。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直到溫晚出門去院子裡透氣，她才把匕首塞進袖袋最深處，又把繫繩在自己手腕上繞了一圈，確認不會掉出來，才長長地呼了口氣。
她忽然覺得，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有人在很認真地把她的事當成一回事。
與此同時，城中另一頭，安國公府的後花園裡，陸朝音正斜倚在臨水的亭子裡餵魚。
他穿一件藕荷色的春衫，外頭罩著銀灰紗袍，腰間掛著一枚瑩潤的羊脂玉佩，通身上下沒有一根頭髮絲是不精緻的。
這身打扮在京城公子堆裡並不出挑，但他那張臉實在生得太好——眉目如畫，鼻樑高挺，笑起來的時候唇角會斜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是天生的風流種。
太后最疼這個甥孫，常說不像勳貴家的孩子，倒像從畫裡走下來的。
他往水裡丟了一把魚食，看著錦鯉爭先恐後地聚過來。身旁的小廝低聲道：“世子，沈家二姑娘的事查得差不多了。”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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