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大約半個小時後，林薇薇忽然開口。
“陸深，你有沒有想過換個環境？”
陸深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餘光從後視鏡裡移開了半秒。
“沒有。”
“蘇鳳給你開多少工資？我出雙倍。”
“林總，這不是工資的事。”
“那是什麼事？”
陸深沒有立刻回答。車子駛過一段不太平整的路面，微微顛簸了一下，他的聲音在顛簸結束後才平穩地響起。
“我這個人認死理。跟了誰，就只跟誰。”
林薇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像是這個回答在她的預料之內，又像是她需要這段時間來消化它。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把目光重新轉向窗外。
快到市區的時候，林薇薇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螢幕，沒有立刻接，任由鈴聲多響了幾聲才劃開接聽鍵。
“喂，顧總。”
陸深的餘光捕捉到她說話時微微坐直了一點點，語調從剛才的鬆弛切換到一種更規矩的頻率上。
她的回答很短，像在確認某件事，語氣裡帶著公事公辦的客氣，和剛才問他“你是怕我”時判若兩人。
電話只持續了不到兩分鐘。她結束通話後把手機放進包裡，沒有跟陸深解釋那是誰打來的、說了什麼。
陸深也沒有問。
但他注意到了兩件事。第一，顧浩琛打電話來的時候，林薇薇接電話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兩三秒，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接。第二，她結束通話後沉默的時間比通話本身還長。
這兩件事被陸深收進了心中的一個角落裡，像把一枚鬆動的釘子摁回木板裡，暫時不會用，但位置他記住了。
車子進入市區後，陸深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林總，您住哪裡？我送您回去。”
林薇薇報了一個地址，語氣很淡，像是對這個“順理成章”的結局既不意外也不抗拒。
陸深按照導航駛入一條安靜的街道，在一棟公寓樓前停穩。
他下車，拉開後座車門。
林薇薇從車裡出來，站在車旁看了他一眼。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臉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薄紗，讓她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她的表情和出發時一樣從容，笑容收放自如。
但她說了一句出發時沒有說過的話。
“陸深，今天謝謝你。”
那四個字的語氣和她之前所有的“謝謝”都不同。這次輕了一點點，慢了一點點，像是少了那層職業套裝，露出了一小塊沒有上釉的陶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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