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前的電腦開著，空白文件裡的游標不停閃亮著。她沒有看向螢幕。卻把目光落在了手機上。通訊錄裡存著那個僅有一字的備註：林。她點進聊天視窗，對話方塊裡空空蕩蕩。上一條訊息還是幾天前的那三個字：”在幹嘛？“對方回覆了兩個字：”發呆。“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夜晚的城市，架橋上的車燈連成光帶，緩慢流動。
她看著那些光，腦海裡在搭一件事的結構：約在哪家餐廳，坐什麼位置，點幾個菜，聊什麼話題，什麼時候把話頭引到那個方向去。
這些事情她需要在一個晚上全部完成，還要做得像只是吃了一頓普通的飯。她轉過身，靠在窗臺上，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她看著那行字，沒有改，直接按了傳送。
訊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擱在窗臺上，又走回辦公桌旁邊開始收拾東西。把筆插進筆筒，把資料夾摞齊，把咖啡杯拿去沖洗。動作都很從容，像是剛才那條訊息只是她順手做的一件小事。但她洗完杯子回來，拿起手機看到那個紅點的時候，手指還是停了一下。
她點開，看到了那個字。”好。”
只有一個字。沒有問幾點，沒有問哪家店，沒有問為什麼突然約他。只有一個字。
林薇薇把手機鎖了屏，放進口袋裡。她站在辦公桌前，關了檯燈。
辦公室裡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只有窗外的霓虹光從玻璃上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彩色影子。
她站在那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拿起包走了出去。高跟鞋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響了幾下，電梯門開了又關上，她走了。
同一時間，陸深還在書房裡。
他拿起手機，看到了那條訊息。螢幕上只有一句話：”週六有空嗎？有家餐廳不錯，想請你試試。“他看了三秒，沒有猶豫，打了一個字傳送：”好。“
然後他把手機放回桌面，抬眼望向牆上那面掛鐘。時針指向九點四十。
他坐回書桌前，重新看向攤開在桌面上的筆記本。本子上沒有書寫任何文字，只畫著幾道鉛筆線條。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到書房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那盞檯燈。
銅製底座被擦拭得鋥亮，他伸手關掉了燈。書房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他走出去，經過客廳的時候，蘇鳳正靠在沙發上翻看手機。
電視開著，調成了靜音。陸深手裡的手機螢幕還亮著，聊天介面朝上。
蘇鳳抬眼，恰好把螢幕上的對話盡收眼底。
她沒有開口。陸深也沒有。兩個人隔著客廳對視了約莫兩秒。
然後陸深轉身走出了蘇鳳的房間，輕輕帶上了門，開車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裡。
蘇鳳收回目光，腦海裡還留著剛才瞥見的聊天記錄。一條寫著”週六有空嗎？有家餐廳不錯，想請你試試。
“另一條是”好。“
她靜坐許久，放下手機，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高了兩格。
新聞主持人語調平緩，播報著某地新出臺的政策。
聽著電視裡的聲響，她在沙發上換了一個更鬆弛的坐姿。
兩場戲同時上演，沒有人知道哪一場更靠近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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