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咯噔！”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走在凹凸不平的官道上。
馬車輪子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眾人自然不會相信男子那離譜的話，因此自然也不會選擇在廟裡停留，他們覺得對方可能不像流民，更像個瘋子。
破廟裡，葉均透過廟裡破損的窗戶，看著官道上漸行漸遠的車隊，再次低下了頭。
他沒有強行挽留眾人，也沒有過多解釋。
既然對方不相信，他也不是非得要對方一定相信。
顧鶴給他的水囊已經被他隨手丟在了地上，直到車隊消失在官道盡頭，他都沒有抿上一口。
官道上，第二輛馬車裡，車裡坐著兩人，正是顧采薇和顧鶴兩姐弟。
此時的顧采薇兩手交疊，雙腿緊貼，上身處衣物包裹著沉甸甸的胸襟。
哪怕身處車廂這種頗為隱秘的環境，女人依舊是一副低眉順目，靜若處子般的嫻靜模樣。
顧采薇身旁，顧鶴探出頭，打量了頭頂的太陽許久，腦海中還回響著剛才葉均說的那番話。
他想了一會，縮回身子，放下車簾，看向自家姐姐道：“阿姐，你說等下該不會真的有一場大暴雨吧？”
少年說話時語氣帶著些許雀躍和希冀，似乎很希望等下真的天降甘霖，不僅是因為雨水能緩解當下嚴峻的旱情那麼簡單。
顧采薇柳眉微挑，有些無語地白了顧鶴一眼，粉唇輕啟道：“你真相信那人說的話？”
換做平時，顧鶴自然是不相信的，可他是第一個發現葉均異樣的人，因此本能地有些不想承認自己曾頗感興趣的人是一個瘋子或騙子。
他摸了摸腦袋，有些尷尬地道：“這，這我們不是剛從雲州城祭天祈福回來嘛！聽說那神殿的祈福儀式很靈，加上廟裡那人又說今天會下雨，興許今天真會下雨也說不準。”
顧鶴口中的神殿乃是祈天教設在雲州的分殿，總管一州之地的祭祀祈福工作，他們湯泉縣便在雲州神殿管轄範圍之內。
至於祈天教則是景國國教，尊天君大人，祈天教認為萬物生靈皆由天君大人神通創造而出，哪怕是景國至高無上的那位人間皇帝在面對聖教天君時也只敢自稱一句天子。
顧采薇不知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愈發無語。
女人一雙杏眼瞪著自家這傻弟弟，沒好氣地道：“小鶴，你忘記爹平時是怎麼教導我們的了？”
“當......當然知道。”顧鶴呼吸一滯，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好，那你說爹都說了什麼？”顧采薇不依不饒，一定要顧鶴在她面前複述一遍。
面對自家這位強勢的姐姐，顧鶴雖然有些鬱悶，不過還是老實乖乖地背誦道：“爹說天地執行自有其道，風雨雷電是四時之氣，與神仙信仰沒有半分干係。百姓愚昧，信神拜佛以求心安，那是他們的事，但為官治民，靠的是聖賢書裡寫的道理，靠的是修水利、儲糧倉、安民心。爹說神殿裡的香火燒得再旺，也燒不出一粒米來。爹說神殿外的天壇建得再多，也求不來風調雨順.......”
這些都是顧懷安跟他們姐弟倆說過了無數遍的話，可以說是從小聽到大，因此顧鶴背起來非常輕鬆。
當然，這些話顧懷安也就敢在他們面前說了，因為在景國質疑祈天教的權威是重罪。
景國這個國家的建立，初期得到過祈天教很大的幫助，祈天教發展到現在早已深入滲透進景國的各行各業，不僅是經濟，還有朝堂。
雲州神殿，說是隻負責一州祭祀工作那麼簡單，然而現實是各州神殿殿主無一不是朝廷親封的正二品官員，理論上是可以跟一州布政使、都指揮使這種政治、軍事一把手平起平坐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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